……
时淼淼话音未落,身旁的黄清徽已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淼淼,不得无礼。”
黄清徽目光扫过自己徒弟,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时淼淼瞬间噤声,缩了缩脖子,乖乖坐好。
黄清徽随即看向叶长青,虽依旧神色冷淡,但语气中多了一丝身为师长对强大存在应有的审慎与分寸:“叶道友已是圣境,不可轻慢。”
叶长青摆摆手,笑容随意:“不妨事,前辈不必拘礼。淼淼姐性子直率,挺好的。说起来,也算是一家人,无需见外。”
他说着,很是自然地走到锦璃身旁的空位,挨着她坐了下来。
锦璃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替他斟了一杯灵茶。
茶香袅袅,雅间内的气氛因叶长青随意的姿态稍稍缓和。
交谈间,叶长青得知,黄清徽师徒此次前来北域,本就非专为那陨星之事。
黄清徽性子清冷孤高,不喜俗务,更不轻易为外物所动。
此番出手,不过是恰好途经至此,受天国再三邀请,加之那陨星涉及仙界之物,才勉强答应“顺路”看看。
如今事了,自然准备返回宗门。
“原是如此。”叶长青颔首,抿了口茶。
灵茶入喉,化作一股温润清气流转四肢,确是佳品。
时淼淼却按捺不住,缠着叶长青和锦璃讲起这些年游历的见闻。
虽之前通过玉简时有联系,但当面讲述,细节更丰,神情语气犹在眼前,远比影像传讯要生动亲切得多。
锦璃话不算多,但每每提及关键处,寥寥数语便能勾勒出险地奇景。
叶长青则更添几分随性调侃,将一些惊险遭遇说得妙趣横生,听得时淼淼时而屏息,时而惊呼,大眼睛里光彩涟涟,满脸向往。
“东海碧波无尽,中州锦绣山河,西漠大漠孤烟……”时淼淼托着腮,喃喃道,“真好呀……我也定要都去走一遭!”
黄清徽静静听着,并未打断徒弟的憧憬,只是指尖偶尔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玉杯,清冷的眸光偶尔掠过窗外霜魄城铅灰色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光在话语间悄然流逝。
终究到了分别之时。
锦璃放下茶杯,看向黄清徽,轻声道:“师叔你们先返回东荒吧,我们还要过些时日才回去。”
叶长青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沉静秀美的侧脸上,心中微软,传音笑道:“待我们寻齐最后那两块碎片,了结此事后,就该好好商量一下咱们的终身大事了。”
锦璃耳根微不可察地泛起点点红晕,眼帘微垂,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就走了呀……”时淼淼有些不舍,看看锦璃,又看看叶长青,“小青,锦璃姐姐,你们接下来要去哪儿?还要在北域待很久吗?”
“还有些琐事要办,会再往北走走。”叶长青笑道,将杯中茶水饮尽,“好好修炼,下次见面,可别还是斩道中期了。”
“知道啦!”时淼淼皱皱鼻子,转而拉住锦璃的手,“锦璃姐姐,你可要常与我传讯呀!”
“好。”锦璃微笑应下。
黄清徽此时也已起身,白衣黄裙,身姿挺秀,如一株雪中寒梅。
她对着叶长青,依旧是那副清淡神色,只是微微颔首:“叶道友,告辞。锦璃,走了。”
“师叔慢走。”锦璃亦起身。
“后会有期。”叶长青拱手。
黄清徽不再多言,转身便向雅间外走去,步履从容,带起一阵清寒微风。
时淼淼赶忙朝叶长青和锦璃挥挥手,快步跟上。
行至门口,黄清徽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清冷的声音传来:“淼淼顽劣,这些年,有劳锦璃你挂心了。”
这话虽是对锦璃说,但叶长青与锦璃皆是一怔。
以黄清徽的性子,能说出这句,已算是难得的表达了。
“师叔言重,淼淼很好。”锦璃温声回应。
黄清徽不再停留,身影消失在门外廊道。
时淼淼最后探头做了个鬼脸,也匆匆追了上去。
雅间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尚未散尽的茶香,与窗外隐约传来的霜魄城特有的、仿佛掺杂着魂吟的风啸声。
锦璃看向叶长青。
“事不宜迟。”叶长青笑了笑,握住她的手,“她们南归,我们……继续北上。”
两人身形悄然模糊,自冰楼雅间中消失,未曾惊动任何人。
片刻后,霜魄城中央的古传送阵区域,阵纹亮起磅礴光华,空间波动剧烈。
光芒敛去后,阵中已空无一人。
几乎同时,霜魄城北门之外,茫茫风雪中,一青一红两道淡淡流光掠上高空,向着更加酷寒、更加神秘莫测的极北冰原深处,疾驰而去。
背道而驰,各赴前路。
不知在茫茫冰原上空飞遁了多久,眼前一成不变的惨白冰雪世界,终于出现了变化。
一片望不见边际的浩瀚冰湖,静静躺在群山的环抱之中。
湖面平滑如镜,覆盖着不知多厚的透明坚冰,冰层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蓝,仿佛一块镶嵌在极北之地的巨大蓝宝石。
“就是这里了。”锦璃摊开手掌,掌心那枚古玉碎片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光芒,微微震颤着,直指下方冰湖。
叶长青点点头:“果然在此。只是……”
他话音未落,异象陡生!
下方原本平静如死的巨大冰湖,中心处忽然无声无息地开始缓缓旋转!
起初极慢,随后速度越来越快,带动着方圆数十里的冰层都发出低沉的、令人牙酸的摩擦与碎裂声。
与此同时,高空之上,不知从何处汇聚来浓重如墨的铅云,层层叠叠,迅速遮蔽了本就稀薄的极北天光。
云层之中,银蛇乱窜,低沉的雷鸣如同远古巨兽的喘息,在天地间回荡。
一股凛冽而狂暴的天威,弥漫开来。
“有人……不,有生灵在此渡劫。”叶长青挑眉,“倒是赶巧了。”
冰湖旋转的中心,坚冰轰然破开一个大洞!
一道通体冰白、宛若寒玉雕琢的身影,自深不见底的湖水中一跃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