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剑轮瞬间展开!
如同一朵在虚空中骤然盛开的大花,每一片花瓣都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芒,每一道剑芒都携带着湮灭一切的意志。
无声无息地切过血肉网罩,掠过白骨栅栏。
被剑轮掠过之处,连同周边物质结构瞬间崩解、化为最基础粒子般的彻底湮灭!
“嗤啦啦——!”
坚固无比、散发着浓郁死亡气息的血肉白骨囚笼,在那混沌剑轮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齐根斩断!
断裂处先是呈现出光滑如镜的切面,平整到了极致。如果你站在某个特定的角度,你会看到那个切面上反射出的、如同镜子般的、你自己的倒影——不是模糊的,不是变形的,而是清晰到每一根头发丝都分明的、绝对的、完美的倒影。然后,那倒影只存在了不到零点一秒就消失了,因为切面本身也消失了。
随即如同被点燃的引线,侵蚀性的混沌能量余波沿着囚笼结构向上、向下疯狂蔓延。那“蔓延”的速度极快,快到你的眼睛只能捕捉到一道光从切点向上移动,如同有人在那根骨刺的内部点燃了一根导火索,导火索以每秒钟数十米的速度向两端燃烧,每燃烧一寸,就有一寸的骨刺失去原有的形态、颜色、质感,变成灰白色、然后变成灰黑色、然后变成黑色粉末、然后消失。
血肉在触及能量的瞬间干枯、碳化、崩散成飞灰。那过程不是“干枯→碳化→崩散”的线性序列,而是三者几乎同时发生——触碰到能量的那一微秒,血肉中所有的水分就被蒸发殆尽,从暗红色变成灰褐色,从湿润变成干燥;下一秒,碳化的黑色从接触点向四周扩散,如同墨水滴入清水,在灰褐色的背景上迅速蔓延;再下一秒,碳化的结构在自身重量的作用下崩解,从固体变成粉末,从粉末变成灰尘,在空气中飘散。
白骨在接触光芒的刹那失去光泽、粉化、消散于无形。白骨的光泽不是“反光”,而是骨质本身的“油润感”——那是骨髓中的油脂在漫长的岁月中渗透到骨质表面后形成的、如同包浆般的光泽。混沌能量触及白骨的那一刻,那层光泽瞬间消失,如同有人用一块看不见的布将它从所有骨头的表面同时抹去。然后,骨质从白色变成灰白色,从灰白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粉末,从黑色粉末变成透明气体——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一秒。
三、无尽的波
连同那些与囚笼血肉根茎相连的尸兽群残骸,也在这股无法理解的毁灭性能量波及下,如同被橡皮擦从画布上抹去般,一并侵蚀、破灭、彻底消失!
那些尸兽残骸——那些在几分钟前还是一只只独立的、有着自己的形态和“生命”的尸兽——此刻在混沌能量的波及下,它们与囚笼的连接处最先被侵蚀,然后是它们的躯体本身。从连接点开始,灰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它们的全身蔓延,如同有人用一支饱蘸墨水的毛笔,在它们的身体上画了一道。墨水所到之处,皮毛枯萎,肌肉干瘪,骨骼碎裂,内脏液化。六七秒的时间,一只体型庞大的尸熊就化成了一滩灰黑色的粉末,粉末在微风中散开,融入弥漫的烟尘中,再也分不清哪些粉末曾经是它的一部分。
整个过程,快得超乎想象!
从剑轮斩出,到囚笼断裂,到血肉碳化,到白骨粉化,到尸兽湮灭——全部加起来,不到两次呼吸的时间。如果你在那一刻眨眼,你可能会错过这一切。你眨眼前,兰德斯还站在囚笼中央,被血肉和白骨的墙篱包围;一眨眼后,兰德斯还站在原处,但囚笼已经不在了,尸兽已经不在了,原本在他周围的那数十个、上百个尸骸,全部不在了。
前一秒还是固若金汤的死亡囚笼,下一秒,已然化作一片弥漫的、带着焦糊和尘埃气味的虚无地带!
只有一个淡淡的、不规则形状的、颜色比周围地面略深的“印记”——那是被混沌能量灼烧过的土地,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玻璃质感的硬壳。
烟尘缓缓散尽,那灰白色烟尘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缓慢地、螺旋式地下降。它们飘过兰德斯的肩膀,飘过他的手臂,飘过他手中那柄仍在散发着余光的异骨武器,在他周围形成了一道正在消散的、如同光环般的光晕。
兰德斯持剑傲立于原地,衣袂在能量余波带来的微风中轻轻飘动。衣袂飘动的幅度不大,频率不快,每一次飘动都带着一种从容的、不紧不慢的节奏。
他眼神锐利,其中蕴含的决意,却是嗜杀成性的巴莱莫从未在敌人眼中见过的。
兰德斯抬起眼,目光穿透逐渐稀薄的尘埃,直直锁定在对面那张略显扭曲的死白色脸上。
他冷冷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砸落地面:
“接下来,猜猜看,谁才是猎物?”
——————————
与此同时,戴丽将风属性能力催动到自身所能承受的极限。
但今天,她不在乎。因为她的同伴还在前方,每一秒的延误都是在用他们的生命做代价。能脉的损伤可以修复,肌体的破损可以接续,而他们的生命如果失去了,就永远回不来了。
她的双足仿佛脱离了地面的束缚,脚掌与地面的接触时间极短,短到只有正常行走的十分之一,大部分时间在空中,不被阻力所困,不被重力所累。每一次落地都只是轻轻一点,就再次弹起,整个人如同一只贴着地面飞行的燕子,无声、流畅、极速。
周身流线型的气流罩环绕,气流罩的表面有无数细小的、螺旋状的纹路,那是空气在高速流动时形成的层流与湍流的分界线,在月光下反射出淡淡的青色光泽。
不断将细微的呼啸声直接抛到身后,她的速度已经接近音速。呼啸声被“抛”在身后,意味着她的听力在那一瞬间会短暂地“失聪”,不是真的听不到,而是她自己的声音被她自己的速度甩掉了。
她的整个人化作一道几乎贴着地面浮空疾行的青色流影,那青色流影的亮度不高,在夜空中只是一条淡淡的、几乎不可见的光带。
夜风刮过她的脸颊,带着刺骨的凉意。皮肤在被风吹拂时产生了一种微微的刺痛感,每一寸裸露的皮肤都在收缩,汗毛竖起,鸡皮疙瘩。却无法冷却她内心的焦灼。那焦灼的温度比任何人都要高,比任何火焰都要烫。
兰德斯与拉格夫面对的是未知而庞大的敌人或组织,每耽搁一秒,他们的危险就增加一分。不是“增加一点”,不是“增加一些”,而是“增加一分”——如同有人在用一把刻度精确的尺子,在他们的危险值上每秒钟画一条线,线的长度不变,但线的数量在不断增加。
一踏入兽园镇的昏暗街道,戴丽的速度唯有稍微减慢,不是因为她想减速,而是因为她需要看清路。在昏暗的光线下高速奔跑,如果撞上障碍物,她可能会受伤,可能会减速,可能会耽误更多的时间。她将速度从全速降到了七成,一边跑一边扫视两侧的街道,寻找任何可以帮助她的面孔。
一名从卫府临时调来维持秩序的守卫看到一道青色的光从远处射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你是谁”,那道光就已经从他身边掠过,带起一阵强风,吹得他几乎站不稳。
戴丽径直冲向学院行政区的核心建筑。那建筑是学院最高权力的象征,院长办公室、副院长办公室、各主要部门的负责人的办公室都在这里。平时,即使在深夜,这里也会有值班的秘书守候,处理紧急事务,接听紧急通讯,接待紧急来访。
她希望能直接面见院长或至少是格蕾雅副所长这个级别的高层,调动学院的力量。院长是学院最高决策者,格蕾雅副所长主管应急事务,只要见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她就有信心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最大程度的支援。
然而,现实却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平日里总有秘书值守、灯火通明的院长办公室,此刻大门紧闭,内部漆黑一片。那扇门的材质是厚实的橡木,表面镶嵌着黄铜的把手和学院徽章,在正常的工作日里,这扇门从早到晚都是开着的,秘书坐在门旁的桌后,随时准备接待来访者。但此刻,门紧闭着,门缝中没有一丝光线渗出,寂静。
她连续敲了几位负责紧急临时事务教授的门,同样无人应答。那些教授的办公室分布在行政区的不同楼层,戴丽一个接一个地跑过去,敲门——无人应答,敲门——无人应答,敲门——无人应答。
一种异样的、令人不安的空寂感弥漫在原本应该熙攘的行政区域。
“不可能……怎么会事到临头一个人都没有?”
戴丽的心沉了下去,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而上。那预感从她的脚底开始生长,沿着小腿向上攀爬,经过膝盖、大腿、腹部、胸部,一直缠绕到她的喉咙,使她的呼吸变得困难。藤蔓的触感是滑腻的,冰冷的,带有细密的绒毛,每一次蠕动都会在皮肤上留下一层粘稠的、凉凉的液体。
她不甘心地转向“兽豪演武”大赛组委会的临时办公地点,那里最近集结着整个兽园镇的实权人物。
那些实权人物——镇长、卫队长、各大家族的代表、大赛组委会的主席和委员们——平时都在这里开会、讨论、决策,处理与大赛相关的各种事务。即使在大赛暂停的期间,这里也应该有人值班,协调各方资源,应对突发事件。
结果依旧——人去楼空。
连上次处理精神聚合体事件时还能联系上的格蕾雅副所长,其通讯也完全陷入了静默。戴丽用便携终端反复呼叫格蕾雅的通讯频道,一遍,两遍,三遍……每一次呼叫都石沉大海。不是“没有人接听”,而是“根本连接不上”,仿佛格蕾雅的通讯终端已经不在服务区,或者已经被关闭。
仿佛所有能够拍板的高层,都在同一时间因某种未知的原因而集体消失了。
必须找到能帮忙的人!
焦急如同火焰般灼烧着她的理智。那火焰的温度越来越高,理智的防线在不断被侵蚀。从外缘开始,理智的边界开始模糊、软化、融化,中心的核还保持着完整,但边缘已经被烧成了灰。戴丽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速度在下降,判断力在减弱,情绪的波动在加剧——如果还找不到人,她的理智可能会在某个临界点上彻底崩溃。
电光石火间,她想到了一个地方——赛场医疗室!那里是救治周边伤员的重地,无论如何都应该有人值守!
她立刻转向,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医疗区。
果然,与其他地方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医疗室内外灯火通明。
人声虽不嘈杂,却充满了紧张的忙碌感。那“忙碌感”不是无序的、混乱的、各干各的,而是一种有序的、协调的、如同精密仪器内部齿轮啮合般的、每一个零件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做着它应该做的事的忙碌。护士在配药,医师在缝合伤口,助手在搬运担架,后勤人员在清点物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一个人都在执行自己的任务。
南丁夫人那熟悉而沉稳的身影正在数名伤员之间穿梭。南丁夫人是学院医疗部的负责人,年过五十,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记录着数十年的辛劳。但她的眼神依然锐利,她的双手依然稳定,她的判断依然精准。她的白大褂下摆在工作时被带起,偶尔露出一截深色的裙子。
她带着几位专职医师和护士,正全力救护着在近期比赛中重伤的选手以及之前小规模骚乱中不幸被波及的观众。重伤的选手躺在移动病床上,有的昏迷不醒,有的低声呻吟,有的紧紧抓住护士的手,眼中满是恐惧。被波及的观众坐在轮椅上,有的头上缠着绷带,有的手臂打着石膏,有的胸口绑着固定带,他们的表情是茫然、困惑、以及“为什么会是我”的不解。
浓重的消毒水气味和淡淡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诉说着这里另一种形式的战斗同样激烈。消毒水的气味是刺鼻的、辛辣的,吸入后鼻腔和喉咙会有灼烧感;血腥气是甜腻的、厚重的,附着在鼻腔黏膜上,久久不散。两者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令人联想到“医疗”和“死亡”之间那微妙边界的味道。
戴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找到一个南丁夫人处理完一名伤员的短暂间隙,快步上前。
戴丽利用这段时间,用最快的速度、最清晰的条理,将他们在镇外废弃矿场的遭遇——遭遇诡异而强大的合成尸兽、兰德斯与拉格夫为掩护她传递情报而留下继续追击兼断后、以及其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大阴谋的推断,简明扼要地告知了这位德高望重的学院医药部主管。
南丁夫人听完,慈祥而略带疲惫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凝重。那凝重的纹路从她的眉间开始,向额头、眼角、嘴角扩散,在几秒内就覆盖了她的整张脸。她的嘴唇微微抿紧,下巴的肌肉微微收紧,肩膀微微下沉——所有的变化都是微小的,但当它们叠加在一起时,构成了一个清晰的信号:“我明白了,情况可能会很严重。”
她看了一眼周围亟待救治的伤员,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深深的歉意与沉重:“孩子,情况我了解了。但你看,这里……我实在无法抽身离开。这么多人都有着不同形式的可能会影响到生命的危险,我不能把他们直接抛下。”
戴丽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黯淡了几分。那希望的火光在几秒前还亮着——虽然微弱,但确实在燃烧。此刻,它暗下去了。
然而,南丁夫人迅速转身,小心翼翼地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看似古朴、散发着淡淡药香的檀木药剂盒最底层,取出了一个用柔软丝绸包裹的小物件。
那檀木药剂盒只有巴掌大小,表面雕刻着复杂的草药纹样和符文,盖子与盒身的接缝处用蜂蜡密封,防止湿气进入。戴丽在南丁夫人打开盒子的瞬间,闻到了一股混合了数种珍稀药材的味道。
揭开丝绸,里面是一颗毫不起眼、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通体呈灰褐色、表面布满细微褶皱、如同某种彻底干枯豆粒般的“种子”。
那“种子”的形态并不如何显眼——没有鲜艳的颜色,没有饱满的形状,没有诱人的光泽。它看起来就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太久的、已经失去了所有生命力的、随时可能被当作垃圾丢弃的干枯豆粒。
“拿好它,孩子。”南丁夫人将这颗“神秘种子”郑重地放入戴丽手中,她的眼神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笃定,“如果……如果你们遇到被大批尸兽围攻的绝境,就把它用力摔到地上。它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或许,能为你和你的伙伴们争取到一线胜机。”
她没有解释种子的来历,也没有说明其原理——不是因为她不想说,而是因为时间不够,也因为解释可能比种子本身更复杂。她选择相信戴丽会用这颗种子在最需要的时候,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戴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将其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一颗微缩的希望。那希望的体积很小——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但那希望的温度很高,高到她的掌心能感受到那种从种子内部向外辐射的、温和的、持续的热量。
带着这颗神秘的种子和依旧沉重如铅的心情,戴丽转身离开了医疗室,准备立刻孤身返回支援。那沉重的心情如同一块铅,压在她的胸口,使她的每一步都需要多花一点力气。
就在她刚冲出赛场大门,夜风拂面,思考着最快路径时,一个沉稳而略带急切的声音叫住了她:
“是戴丽吗?等等!请问你知道兰德斯在哪里吗?”
那声音的沉稳在于音调的低频成分丰富,没有尖锐的高频,听起来让人感到安心;急切在于语速比正常说话快了两成,每个词之间的停顿时间比平时短了一半。
戴丽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从旁边的阴影中快步走出。那身影的轮廓在月光下逐渐清晰——身材精悍,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臃肿,也不显得单薄。穿着便于野外活动的皮质猎装,猎装的颜色是深褐色的,与夜色的背景融为一体,肩部和肘部有加厚的护垫,胸前有多个口袋,方便存放各种小工具。
来人背上交叉背着长短不一的武器——、猎弓、猎弩、猎刀,腰间则挂满了各种用途不明的小工具包——有的是皮质的,有的是布质的,有的是金属的,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每一个都鼓鼓囊囊的,装满了只有主人自己才知道用途的东西。
正是学院里以追踪和狩猎异兽而闻名的高年段精英,“异兽猎人”格里菲斯·奥尔芬斯。
他似乎是专程来找兰德斯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那担忧没有刻在他的额头上,没有写在他的嘴角上,只是在他的眼角深处、在他的瞳孔深处、在他不自觉地微微抿紧的嘴唇上,留下了一些细微的痕迹。
戴丽此刻也顾不得寒暄,立刻以最简洁的语言,将他们遭遇的情况和兰德斯的险境再次复述了一遍。她的语速比之前快了,省略了不必要的细节,只保留了最关键的信息——地点、敌人、数量、危险程度、需要什么。
格里菲斯听完,眉头紧锁,眼中猎手特有的锐利光芒一闪而过。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沉声道:“我跟你们一起去!在荒野追踪、对付那些不正常的异兽和怪物,我的经验和装备应该能派上用场!”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如同钉子钉入木板,不可动摇,不可撤回。
戴丽看着他身上那些专业的装备和那双在黑暗中依然熠熠生辉的眼睛,心中瞬间做出了判断。兰德斯虽然拥有强大的战斗力和神秘的星兽系统解析能力,但格里菲斯在野外生存、异兽习性、追踪隐匿方面的专业知识,以及对各种地形陷阱的敏锐直觉,也正是当前小队所急需补充的短板!
“好!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戴丽当机立断,“但我们得快点!”
两人不再多言,迅速在最近的镇口补给点补充了必要的饮水和高能量食物。那补给点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帐篷,里面堆放着成箱的瓶装水、压缩饼干、能量棒、肉干等野战食品。戴丽和格里菲斯各自抓起几瓶水、几包饼干,塞进背包,没有任何多余的对话,没有任何不必要的动作。
准备就绪后,戴丽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出几个复杂的手印。那手印的复杂程度远超过她平时使用的风属性技能,每一个手印都对应着她体内一条特定的能量回路,每一条回路都在手印结成的瞬间被激活,被充能,被调整到最佳状态。
那气体的质量很大,从体内被抽出时带着体内的温度,呼出时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雾。白雾的形状是圆锥形的,从她的口鼻开始,向前方扩散,在距离她的脸约半米处消散。
体内精纯的风属性能量汹涌而出,刹那间,周围的气流仿佛受到了召唤,迅速在她和格里菲斯两人的身后凝聚、塑形,化作两对由纯净风元素构成、略显透明却散发着柔和青光的巨大翅膀——翔空风翼!
“格里菲斯学长!请跟紧我!我们走!”
戴丽低喝一声,率先扇动风翼。那扇动的幅度不大,每一次扇动只是翼面微微振动,但每一次振动都会将大量的空气向下推,产生强大的升力。气流托举着她的身体轻盈离地,从地面上升到半空,从半空上升到高空,整个人如同一只在月光下展开翅膀的青色蝴蝶。
格里菲斯也迅速适应了这奇妙的飞行感觉,紧随其后。他控制风翼的技巧不如戴丽熟练,动作略显生硬,但他对重心的把控、对平衡的维持,都显示出相当丰富的战斗经验。
下一刻,两道身影如同划破夜空的青色流星,带着急促的破空之声,沿着兰德斯之前离开的大致方向,义无反顾地投入了远方那片被黑暗与危险笼罩的山林之中。
那破空之声是尖锐的,如同哨音,在夜空中传播得极远。地面上的行人听到那声音,抬起头,只能看到两道光从头顶掠过,一前一后,一快一慢,在月光的背景上画出两条淡淡的青色弧线,然后消失在东方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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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河谷地,凛冽的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杀机,气氛紧绷如满弓之弦。那弓弦已经被拉到了极限,弓臂在巨大的张力下微微弯曲,木材的纤维在极限拉伸中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弦在手指间紧绷着,弓弦的纹理清晰可见,每一次呼吸都会让弦微微振动。
谁的手指在拉弦?不知道。箭已经搭在弦上,箭尖指向谁?也许是兰德斯,也许是巴莱莫,也许是他们共同面对的、那个看不见的、正在黑暗中冷笑的“命运”。
巴莱莫从兰德斯的发言之后呆滞了片刻,囚笼被毁的景象如同毒针刺入他浑浊的眼球。
紧接着,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混合着被严重冒犯亵渎的狂怒与心血被毁的暴戾,如同火山般在他干瘪的躯体内轰然爆发!
他枯瘦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死白色的面皮扭曲得极为夸张,眼角的皱纹被拉直,额头的抬头纹被压平,嘴角的法令纹被撕裂,面部的所有特征都在那极短的时间内被打乱、重排、再打乱、再重排,试图找到一个能够表达“此刻他内心状态”的形状。
嘶哑的尖啸划破山谷的寂静:“蝼蚁——!!!你竟敢……你竟敢如此藐视于我!毁坏我精心炼制的囚笼,破坏我多年积累的心血!我要将你的骨头一寸寸捏碎,将你的灵魂抽出来点天灯!!”
他挥舞着如同鬼爪般的手臂,癫狂的模样仿佛要从虚空中召唤出更深的诅咒。
随着他蕴含着死亡邪力的精神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整个霜河谷仿佛都“活”了过来!
那不是真的活,而是死亡的暴动!
地面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地震,而是因为地下有无数的尸骸在同时移动,它们的骨骼、肌肉、甲壳在泥土中摩擦,产生的振动传递到地表,使草叶在微微晃动,使碎石在轻轻跳动。
更多潜伏在阴影中的怪物响应了召唤——
从冻结的土层下破土而出,那冻土层的厚度在前段时间的严寒中达到了半米,坚硬如石。但那些尸骸从下方撞击土层,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直到土层出现裂缝,裂缝扩大,裂缝变成洞口,洞口伸出一只腐烂的、戴着泥土的手,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个身体。它们从地下爬出来,带着冻土的寒意和腐烂的臭味,抖落身上的泥土,站直身体,然后朝着兰德斯的方向开始移动。
从嶙峋的山壁缝隙中蠕动着钻出,那些山壁的缝隙最窄的地方只有几厘米,最宽的地方也不过十几厘米。但那些尸骸的身体是柔软的——不是因为它们有筋骨,而是因为它们已经腐烂到失去了所有的硬度,可以任意扭曲、折叠、压缩,塞进任何狭窄的空间。它们从缝隙中挤出来,身体在岩石的挤压下发出一连串“咯吱咯吱”的声响,然后从山壁上脱落,落在下方的岩石上,有的直接摔碎,有的摔断了几条腿,但能动的部分仍然在朝着兰德斯的方向移动。
从幽深的洞窟里蜂拥而至,那些洞窟是天然的溶洞,在地底延伸数公里,连接着山体内部的各种空腔。那些空腔中堆积着无数不知何时、不知为何、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尸骸,它们在那里等待了不知道多少年,等待着一个声音将它们唤醒,等待着一个命令将它们驱使。今天,那个声音来了,那个命令到了。
腐狼咧开流淌着毒涎的巨口,那毒涎的颜色是墨绿色的,粘稠如胶,从嘴角滴落时被拉成长长的细丝。细丝在月光下反射出暗绿色的、微弱的荧光,落在地上时,会在接触面烧出一个冒着白烟的小坑。
尸熊挥舞着缠绕死气的利爪,那死气的颜色是灰黑色的,如同烟尘,缠绕在尸熊的爪子上,每挥动一下,都会有灰黑色的粉末从爪尖飘落。那死气的本质是“负能量”——不是“没有能量”,而是“具有破坏性的能量”,它加速一切有机物的腐败和死亡。
各种形态扭曲、羽翼残破的飞行尸骸发出刺耳的尖啸,如同遮天蔽日的蝗群。翼展的宽度有大有小,小的只有半米,大的超过两米;翼面的完整度有高有低,有的只剩下骨架,有的还有残破的翼膜,有的是用其他动物的皮毛缝合而成。
就连原本隐藏在巴莱莫背后木石掩体之下的不少人形身影,也在巴莱莫的操控下逐渐变形,化作狰狞可怖的各种奇诡尸兽形态,毫无理智地冲了出来。
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朝着兰德斯发起了自杀式的疯狂扑击!
尸潮如墨,瞬间要将那孤傲的身影彻底淹没!
然而,立于浪潮中心的兰德斯,手持那柄流淌着混沌光晕的异骨武器,身形稳如磐石。他的双肩没有收紧,他的膝盖没有弯曲,他的呼吸没有加快。他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个已经站了千百年的石像,经历了所有的风霜雨雪,见证了所有的悲欢离合,不再会被任何事物所动摇。
那“磐石”不是“不动”的象征,而是“存在”的象征——他不会消失,不会后退,不会妥协。你可以绕过他,但你无法越过他。
他的眼神锐利却平静,仿佛眼前汹涌的并非死亡洪流,而是微不足道的尘埃。锐利是因为他需要看到每一个敌人的弱点,找到最有效的击杀方式;平静是因为他不需要为这些敌人而激动,不需要为这些敌人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它们只是障碍,只是需要被清除的东西,不值得他投入任何情感。
手中长剑挥洒,黑白交织的剑芒始终凝练如一,并未刻意张扬,仿佛只是最基础的格挡与挥砍。那剑芒的长度没有之前那么长,亮度没有之前那么亮,覆盖面没有之前那么广——不是因为他变弱了,而是因为他收回了不必要的能量输出,只保留刚好能够杀死敌人的那一点。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但就在剑锋触及尸兽的刹那——
那内敛的锋芒如同被点燃的高爆炸药,骤然迸发出毁灭性的光华!
将所有能量压缩在剑锋最尖端的一个极小的点,只有当那个点接触到目标时,能量才会被释放。如同一个被压到极限的弹簧,被锁住,静止,安静。
但只要锁被打开,它就会以远超平时的力量弹开!
无论是腐狼坚逾精铁的头骨,尸熊厚重如盾的胸膛,还是飞行尸骸那看似轻盈实则坚韧的翼膜,在接触到那蕴含混沌源能的剑光时,都如同炽阳下的冰雪。冰雪在阳光下不会抵抗,不会逃跑,不会后悔——它只是在那里,然后它不在那里了,没有疼痛,没有挣扎,没有告别。
又如同被投入无形炼狱的脆弱造物,瞬间崩解、消融!
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没有碎片,没有粉末,没有灰烬,没有任何可以被收集、被分析、被作为“战利品”的东西。它们在兰德斯的剑下,不是“被杀死”,而是“被删除”,从现实的画布上被擦去,不留一丝痕迹。
唯有缕缕黑烟升腾,散发出焦糊与虚无的气息。
尸兽狂潮看似汹涌,却根本无法逾越那由死亡剑光构筑的绝对领域,往往尚未冲入他周身五米之内,便已在前赴后继中化为漫天飘散的飞灰。
那些尸兽在冲过来的时候,不是“一只接一只”的,而是“一群接一群”的。它们在兰德斯的剑轮中消失的速度,远快于它们从后方涌来的速度。一个巨大的、由黑压压的尸骸组成的圆环正在以兰德斯为圆心高速旋转,每一圈旋转都会有一部分尸骸被吸入中心的死亡涡流,被碾碎、被湮灭、被化为虚无。
而圆环的半径,在持续地缩小。
场面,竟一时演变成了一场毫无悬念、单方面的碾压与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