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志没有急着去找苍梧仙宗的人。
他先在城里转了几圈,确认没有人跟踪,才拐进一条偏僻的巷子,找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客栈叫“来福客栈”,门面破旧,招牌歪歪斜斜,一看就是那种不问来历、只收仙石的地方。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修为在飞升初期,眯着眼睛打盹。林远志敲了敲柜台,老头睁开眼,懒洋洋地问:“住店?”
“住。三天。”
“一天八块仙石。先付后住。”
林远志从混元珠里掏出二十四块仙石,放在柜台上。老头收了,递给他一块木牌。“二楼,丁字五号。别惹事,惹事了别说住这儿。”
林远志上楼,找到房间,关上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台上放着一盆枯死的花。他不在乎。他把门反锁,在窗台上放了一颗爆裂丹——如果有人从窗户进来,踩到就会炸。
然后他坐在床上,从混元珠里取出那块令牌。
令牌上的“仙”字完全暗了,像一块普通的铁片。但他记得很清楚,在密林里,当他往令牌里灌入灵力的时候,它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不是金色的。那不是无极仙君印记的力量,是别的东西。
“小珠子,你听得到吗?”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混元珠还是老样子,安静地待在丹田里,器灵小珠子依然沉睡。
林远志把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用神识探入。令牌内部的结构很复杂,像一座迷宫,他的神识进去就迷路了。但他发现了一点——令牌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光点,暗红色的,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这是……令牌本身的力量?”他自语道。“不是无极仙君留下的,是令牌自己的?”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令牌吸收的不是灵力,是生命力。虽然以他飞升期的寿命,十年不算什么,但这种消耗会损伤根基。每用一次,根基就受损一分,修为突破的难度就增加一分。下次再用,可能就是二十年、三十年。根基一旦崩坏,修为就再也无法寸进。
他把令牌收进混元珠,从怀里掏出那块缴获的玉简。玉简已经被他踩碎了,但里面的信息他早就记在了脑子里。
十二个暗桩的位置,分布在城东、城西、城南、城北。
城东:一家杂货铺,一家酒楼。城西:一家丹药店,一家棺材铺。城南:一家赌坊,一家妓院。城北:一家铁匠铺,一家当铺。还有四个,在城中心广场附近——一家茶馆,一家书铺,一家布庄,一家客栈。
林远志把客栈的名字记了下来——“悦来客栈”。和他住的不一样。
他盯着这些名字,脑子里反复推演。每一个暗桩都有至少两到三个飞升期修士,硬闯是找死,只能智取。但智取需要情报——他手里只有从黑衣人身上缴获的那块碎玉简,信息不全。
“得先摸清苍梧仙宗的态度。”他自语道。
万一他拼死拼活拔了暗桩,苍梧仙宗不认账,老姜的通缉令撤不了,那就白干了。他需要苍梧仙宗的承诺——最好是书面的。
但他一个人,怎么拔?硬闯?不行。对方人多,修为不低,他一个人打不过。需要智取。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在构思计划。
天阙城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
林远志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客卿令牌挂在腰间,用灵力微调了面部轮廓,走出客栈。街上人来人往,灯笼挂满了街道,照得整条街亮如白昼。他混在人群中,朝城中心走去。
苍梧仙宗在天阙城的办事处,在城中心广场旁边,一座白色的大殿。大殿门口站着两个守卫,修为在飞升期巅峰,穿着白色甲胄,胸口绣着“苍梧仙宗”四个字。
林远志走过去,被拦住了。
“干什么的?”
“找苍梧仙宗的人,有事相商。”
“什么事?”
林远志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令牌——已经没有无极仙君印记的令牌。守卫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
“无极仙君的令牌。我在下界杀了他的坐骑,抢了这块令牌。他的弟子墨邢一直在追杀我。现在他的人在苍梧仙域下域安插了十二个暗桩,就在天阙城里。我想请苍梧仙宗主持公道。”
守卫的脸色白了一下。他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然后抬头看着林远志。“你等着。我去禀报。”
他转身走进大殿。
林远志站在门口,等着。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他。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守卫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白发老者,穿着白色长袍,胸口绣着苍梧仙宗的标志。老者的修为——人仙。不是飞升期,是真正的人仙。
林远志的心跳加速了一瞬。
老者看着他,目光如炬。“你就是林远志?”
“是。”
“进来。”
林远志跟着老者走进大殿。大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老者示意他坐下,自己坐在对面。
“老夫苍梧仙宗外事长老,道号清玄子。”老者看着他。“你说无极仙君在天阙城有十二个暗桩?证据呢?”
林远志从混元珠里取出那块碎掉的玉简,放在桌上。“玉简碎了,但里面的信息我记在脑子里。城东杂货铺、城西丹药店、城南赌坊、城北铁匠铺……一共十二个位置,每一个都是墨邢的人。他们表面上是做生意的,实际上是收集情报、联络暗桩的据点。”
清玄子沉默了很久。“你可知道,无极仙君是苍梧仙域上域的金仙。苍梧仙宗和无极仙君,表面上是盟友。我们没有证据,不能随便动他的人。”
“这些暗桩就是证据。”林远志说。“你们派人去查,一定能查到他们和无极仙君的联系。”
清玄子看着他。“你为什么帮我们?”
“不是帮你们。”林远志说。“是帮我自己。墨邢追杀我,老姜帮我被通缉了。我需要苍梧仙宗撤销对老姜的通缉令。”
清玄子笑了。“撤销通缉令,容易。但你得先证明这些暗桩确实存在。”
“怎么证明?”
“拔掉一个。”清玄子站起来,走到窗前。“你拔掉一个暗桩,拿到他们的身份令牌和联络玉简,老夫就信你。拔掉十二个,老夫下令撤销对姜远的通缉。”
林远志看着他。“我一个人?”
“你一个人。”清玄子回头看着他。“你不是能打吗?飞升初期巅峰,打飞升期大圆满都赢了。几个暗桩,难不倒你。”
林远志沉默了一瞬。“行。三天之内。”
清玄子点头。“三天后,老夫等你的好消息。”
林远志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林远志。”清玄子叫住他。
林远志回头。
“小心。墨邢本人也在天阙城。他的伤还没好,但他手下的人不少。你拔暗桩,他会知道。”
林远志点头,推门出去。
回到客栈,林远志没有急着动手。
他需要武器——不是拳头,是能无声无息解决敌人的手段。丹药他不缺,但缺的是工具。他去了城中的杂货市场,花十几块仙石买了细铁丝、麻药、黑布。这些东西不值钱,但用对了地方,比仙器还管用。
天黑之后,他换上一身黑衣,蒙住脸,翻窗而出。
第一个目标:城东,王记杂货铺。
铺子已经关门了,里面没有灯光。林远志趴在对面屋顶上,神识探入铺子——两个人。一个在前屋,盘膝坐在柜台后面打坐;一个在后院小房间里,呼吸平稳,已经睡了。一个飞升中期,一个飞升初期。
“就它了。”
林远志从屋顶上滑下来,落在杂货铺的后院。院子里堆满了空箱子,他蹲在一个大箱子后面,用涂了麻药的细铁丝拨开通风口的窗栓。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窗户开了。他钻进去,落在走廊上。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一声轻响。
前屋掌柜的呼吸停止了。
林远志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过了几息,呼吸恢复了。没有发现。
他贴着墙壁,朝前屋移动。走廊尽头是一道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到掌柜的呼吸声从柜台方向传来。
他伸手去推门。
门突然开了。
掌柜站在门后,手里握着剑,眼睛盯着他。
“等你很久了。”
剑光一闪,直刺咽喉。林远志侧身躲开,剑擦着他的左肋划过,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有人传讯说你可能会来。”掌柜冷笑,“我们的人已经撤离了大部分,就留了我一个,等你自投罗网。”
后院传来破风声。伙计从房间里冲出来,手里握着短刀,堵住了退路。
两个人,一前一后。
林远志没有慌。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爆裂丹,往地上一砸。轰!强光炸开,烟雾弥漫。掌柜和伙计同时闭眼。林远志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冲向掌柜。
掌柜虽然闭着眼,但剑在身前舞出一片剑幕,封住了所有进攻角度。林远志侧身一闪,从柜台后面绕过去,一拳砸在掌柜的后腰。
掌柜闷哼一声,踉跄了两步。他没有倒,反手一剑横扫,林远志低头躲过,剑削掉了他几根头发。
后院的伙计冲了进来,短刀直刺林远志的后心。林远志来不及躲,只能侧身让开要害——刀刺进了他的左肩胛骨下方,穿透肌肉,卡在骨头里。
疼。钻心的疼。
林远志咬着牙,右手抓住伙计的手腕,用力一拧。骨头碎裂的声音,伙计惨叫,短刀留在林远志体内,人被甩了出去。
掌柜的剑又到了。林远志左手握住胸前的刀柄,用力一拔——血喷了出来。他用带血的刀当暗器,朝掌柜的面门掷去。掌柜侧头躲开,刀钉在墙上。
林远志趁这个空隙,从怀里掏出一颗醉仙烟丹,捏碎后朝掌柜的脸上一扬。紫色烟雾弥漫,掌柜吸入一口,眼睛翻白,身体摇晃了两下。林远志冲上去,一拳砸在他的太阳穴上。掌柜软倒在地。
后院的伙计挣扎着爬起来,想要跑。林远志从地上捡起掌柜的剑,掷出去,剑刺穿了伙计的小腿。伙计惨叫,扑倒在地。
林远志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胸口。“谁传讯给你们?”
伙计嘴里涌出血沫,含糊不清地说:“……不知道……上面传下来的……让我们……小心……”
“墨邢在天阙城?”
“在……在悦来客栈……”
林远志又问了几个问题,伙计知道的有限。他不再犹豫,从混元珠里取出两块下品仙石,催动混元之火,将两具尸体化为灰烬。
他在铺子里翻了一遍,找到一块身份令牌、两块联络玉简,以及一封信。信是墨邢写的:“林远志已入天阙城,各暗桩提高警惕。如有发现,立即上报。令牌是第一要务。”
林远志把信收好,从后窗翻出去。
他没有回客栈,而是直奔城西。
第二个目标:城西,回春丹药店。
但他赶到时,发现丹药店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神识探入——空无一人。货架上的丹药被搬空了,柜台后面的抽屉也空了。
“已经撤离了。”
林远志心中一沉。敌人比他预想的更快。他拔掉杂货铺的消息还没有传开,但丹药店的人显然收到了“提高警惕”的通知,提前转移了。
他蹲在丹药店对面的巷子里,从怀里掏出那两块联络玉简,神识探入。里面有一条新消息,是半个时辰前发的:
“各暗桩注意。城东王记杂货失联。有人在对我们动手。立即转移,带上所有证据。墨邢大人已经知道此事,正在调集人手。重复,立即转移。”
林远志的瞳孔收缩了。敌人已经开始转移。他只有一晚上的时间——等天亮,至少一半暗桩会人去楼空。
他站起来,朝城南掠去。
城南,聚财赌坊。
林远志蹲在对面酒楼的二楼窗台上,神识探入赌坊后院。后院停着三辆马车,车上装满了箱子和包袱。十几个黑衣人正在忙碌地搬东西,修为从飞升初期到飞升中期不等。
他一个人,打不过十几个。但他不能让他们走——证据都在那些箱子里。
林远志从怀里掏出缴获的联络玉简,用神识模拟暗桩的传讯方式,给赌坊发了一条消息:“城北有苍梧仙宗的人巡查,暂时不要出城。等消息。”
赌坊里的人收到消息,骚动了一阵,然后停下了搬东西的动作。有人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有人在低声争论。
林远志又发了一条:“墨邢大人有令,所有人在原地待命,等他的亲信来带你们出城。”
这一次,赌坊里的人彻底安静了。他们不再搬东西,而是退回屋里,关上门。
林远志松了一口气。缓兵之计,只能撑一两个时辰。他必须在这一两个时辰内想出办法。
他翻下窗台,消失在夜色中。
林远志没有去下一个暗桩。
他蹲在一条漆黑的小巷里,从混元珠里取出那张手绘的地图。十二个暗桩,他已经拔掉一个,一个已经撤离,还剩十个。但赌坊里有十几个人,他一个人啃不动。
“需要帮手。”他自语道。
但他在天阙城没有帮手。老姜远在青木宗,苍梧仙宗的人不可能替他出手。他只能靠自己。
林远志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标记上——城北,棺材铺。那是十二个暗桩中人员最少的一个,只有两个人,而且位置偏僻,不容易惊动其他人。
“先拔小的。等他们分散了,再逐个击破。”
他把地图收起来,朝城北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