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棺材铺。
这条街白天就冷清,晚上更是鬼影都不见一个。铺子夹在两栋废弃的民宅之间,门板紧闭,招牌歪斜,上面写着“福寿棺材”四个字,红漆剥落了大半。林远志趴在对面屋顶上,神识探入铺子——两个人。一个在前堂,靠墙坐着,像是在打盹;一个在后院,躺着,呼吸平稳。
两个都是飞升初期。
“就它了。”林远志从屋顶上滑下来,落在棺材铺的后院。后院堆满了木料和半成品棺材,空气中弥漫着木头和油漆的味道。他蹲在一口还没上漆的棺材后面,从怀里掏出一颗醉仙烟丹,捏在手里。
他把醉仙烟丹捏碎,从后窗的缝隙塞进去。紫色烟雾无声无息地飘进屋里。不到十息,后院的呼吸声停了。前堂的打盹声也停了。
林远志等了片刻,屏住呼吸,推门进去。两个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翻白,浑身僵硬。醉仙烟丹的麻痹效果,飞升初期扛不住一盏茶。
他快速搜身。两套身份令牌,上面刻着无极仙君的标记。两块联络玉简,里面存着大量的往来密信。还有一封信,是墨邢亲笔写的,内容比之前那封更详细——提到了苍梧仙宗的内部动向、天阙城巡卫的换班时间、以及各暗桩的撤离路线。
林远志把信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墨邢已经在安排撤离了。赌坊那十几个人不是要转移到别处,而是准备集中到悦来客栈,然后统一出城。一旦他们集中,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必须趁他们分散的时候,尽可能多地拔掉暗桩。
林远志把证据收进混元珠,用混元之火将两具尸体化为灰烬。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棺材铺里翻了一遍,又找到几封藏在墙壁夹层里的信。其中一封信里提到了一个名字——“清玄子”。
“清玄子那边,已经有人打过招呼。他不会真的帮林远志。让他去拔暗桩,不过是借刀杀人。等林远志拔完了暗桩,我们再动手收拾他。”信是墨邢写给某个暗桩头目的,语气轻松,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远志的瞳孔收缩了。清玄子在利用他。不是利用他拔暗桩,是利用他当诱饵。拔暗桩是假,引他上钩是真。苍梧仙宗和无极仙君表面上是盟友,暗地里各有算计。清玄子不需要证据,他只需要林远志动手,然后让墨邢的人来收网。
“好算计。”林远志把信收好,嘴角翘了一下。他没有愤怒。在万界时,他见过比这更阴险的算计。清玄子想借刀杀人,他就将计就计。证据已经拿到手了,清玄子认不认账,由不得他。
林远志翻窗出去,朝下一个目标掠去。
城东,望江楼酒楼。
这是十二个暗桩中唯一一个还在营业的。林远志蹲在对面茶楼的屋顶上,神识探入酒楼。里面有三个人——两个在前厅,装作客人在喝酒;一个在后厨,手里拿着联络玉简,正在低头看消息。修为:两个飞升中期,一个飞升初期。
“还在。”林远志心中一喜。他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从侧面翻墙进了后院。后院堆满了酒坛子和柴火,他蹲在一个大酒坛后面,从怀里掏出一颗爆裂丹和一颗醉仙烟丹。
爆裂丹是他自己炼制的,用灵力激发即可引爆。不需要引线,不需要拉环,只需注入一丝灵力,丹药就会在三息后炸开,释放出刺目的强光和浓烟。这是他用来制造混乱和掩护撤退的手段。
这次不能无声无息。赌坊的人已经收到了撤离通知,望江楼的人肯定也收到了。他们之所以没走,要么是还没准备好,要么是——在等他。
林远志把一颗爆裂丹扣在掌心,注入一丝灵力,朝酒楼正门扔去。丹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地时正好炸开。
轰!强光刺眼,浓烟弥漫。
前厅的两个“客人”被强光晃得闭眼,咳嗽着从座位上站起来。林远志从后院冲进前厅,一拳砸在左边那人的面门上。那人闷哼一声,鼻梁骨碎裂,血喷了出来。他没有倒,挥剑乱砍。林远志侧身躲开,第二拳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右边那人睁开眼睛,一剑刺向林远志的后心。林远志来不及躲,只能侧身让开要害——剑刺穿了他的左臂,钉在骨头上。疼。林远志咬牙,右手抓住剑身,用力一拧,剑断了。他用断剑当暗器,反手刺进那人的胸口。
那人惨叫,倒地不起。
后厨的人听到动静,冲了出来。林远志从怀里掏出醉仙烟丹,捏碎后朝他的脸上一扬。紫色烟雾弥漫,那人吸入一口,身体摇晃了两下。林远志冲上去,一拳砸在他的咽喉上。
三个人,全部倒地。
林远志大口喘息,左臂被刺穿,血直流。右拳的骨头又裂了。他蹲下来,快速搜身,找到两块身份令牌、两块联络玉简,以及几封信。信里记录了墨邢的下一步计划——三天后,所有暗桩集中撤离,由墨邢亲自带队出城。如果林远志在这三天内出现,格杀勿论。
林远志把信收好,用混元之火处理了三具尸体。然后他从酒楼后门出去,翻墙离开。
他刚走出巷子,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白袍,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柄剑。人仙修为。
林远志退后一步,催动丹田中的混元珠。
“别紧张。”年轻人笑了。“清玄子让我告诉你,墨邢已经知道了你在拔暗桩。他调集了三十个人,正在城里搜捕你。”
林远志看着他。“清玄子还说了什么?”
“他说,你手里的证据够了。不需要拔完十二个,这三个就够了。让你去见他。”
林远志沉默了一瞬。“他在哪?”
“大殿。”年轻人转身。“跟我来。”
林远志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苍梧仙宗办事处,白色大殿。
清玄子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看到林远志进来,他抬了抬眼皮。
“坐。”
林远志没有坐。他从混元珠里取出缴获的身份令牌、联络玉简、信件,全部倒在桌上。
“三个暗桩的证据。够了吗?”
清玄子拿起一封信,看了看,又拿起另一封。他的脸色慢慢变了。不是惊讶,而是凝重。
“墨邢连苍梧仙宗的内部动向都打探到了。”他放下信,看着林远志。“你帮了苍梧仙宗一个大忙。”
“老姜的通缉令。”
清玄子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递给林远志。“已经撤销了。这是凭证。”
林远志接过玉简,神识探入。里面是一份苍梧仙宗的正式文书,加盖了外事长老的印章。通缉令撤销,老姜恢复自由身。
“多谢。”林远志把玉简收进混元珠,转身就走。
“林远志。”清玄子叫住他。“墨邢不会放过你。他的人在城里搜捕你,你出不了城。”
林远志回头。“你有办法?”
“苍梧仙宗可以送你出城。但有一个条件。”
“说。”
“把令牌留下。”
林远志看着他。“无极仙君的令牌?”
“对。”清玄子站起来。“苍梧仙宗需要它。不是要抢你的东西,而是要用它来对付无极仙君。你拿着它,除了招来杀身之祸,没有别的用处。”
林远志沉默了很久。令牌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的催命符。没有令牌,墨邢不会追他;但没有令牌,他在仙界就没有任何筹码。
“不行。”他把令牌收进怀里。“令牌是我的。我不会给任何人。”
清玄子叹了口气。“那你只能自己想办法出城了。”
林远志推门出去。
林远志没有回客栈。他蹲在城中心广场的角落里,从混元珠里取出地图。十二个暗桩,他拔了三个,一个已经撤离,还剩八个。但墨邢已经知道了他的行动,剩下的暗桩很可能已经设好了陷阱,等他自投罗网。
而且,清玄子也说三个已经够了。
不能再拔了。他需要出城。
但天阙城的城门已经被墨邢的人盯上了。他不能从城门走,只能翻城墙。城墙上有阵法,翻墙会触发警报。他需要先破坏阵法。
林远志把地图收起来,朝城北走去。
城北,城墙根。
林远志蹲在一条暗巷里,看着十丈外的城墙。城墙高耸,上面刻满了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阵法是苍梧仙宗布下的,飞升期以下的修士翻墙必被察觉。他飞升初期巅峰,翻墙也会触发警报。
他正想着怎么破阵,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需要帮忙?”
林远志猛地转身。白袍年轻人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柄剑,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又来了。”
“清玄子让我告诉你,他可以帮你出城。但条件不变——令牌留下。”
林远志摇头。
年轻人耸了耸肩。“那就没办法了。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城东有一处废弃的排水口,阵法在那里有个缺口。从那里出去,不会触发警报。”
“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帮你。”年轻人转身。“是帮清玄子还你的人情。”
他消失在夜色中。
林远志犹豫了一下,朝城东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