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承佑看向郭威:“郭大人,我爹对你说了什么?”
郭威沉默片刻,说:“先帝说——郭威,你比他们都聪明,所以你要比他们都克制。”
刘承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登基大典在三天后举行。按照规矩,新君要先祭天,再祭祖,最后接受百官朝贺。但苏逢吉觉得这样太麻烦,提议简化流程。
杨邠反对:“礼不可废。”
史弘肇说:“废不废的,先把杜重威的人头从城门上取下来再说——挂那儿多难看。”
刘承佑小声说:“其实……我觉得挂着挺好的,挺有威慑力。”
四位大臣同时看向他。
刘承佑缩了缩脖子:“当我没说。”
最后郭威拍板:“人头取下来,但要在城门上钉一块铁牌,写上‘谋反者戒’四个字。这样既体面,又有警示作用。”
苏逢吉竖起大拇指:“妙!郭大人这脑子,不去做买卖可惜了。”
“我就是做买卖的。”郭威说,“只不过我买卖的是天下。”
登基大典那天,刘承佑穿着沉重的龙袍,差点在台阶上摔一跤。史弘肇眼疾手快扶住他,小声说:“陛下,稳着点。”
刘承佑站稳了,看着下面黑压压的文武百官,忽然想起他爹说过的一句话:“当皇帝不难,难的是让下面的人觉得你不难。”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
仪式结束之后,四位大臣聚在偏殿里喝茶。苏逢吉端着茶杯感慨:“总算把这事办完了,我这几天瘦了五斤。”
杨邠冷冷地说:“你那是吓的。”
史弘肇从怀里掏出一块牛肉干嚼了起来:“接下来干什么?”
郭威放下茶杯:“接下来,该有人睡不着觉了。”
“谁?”
“那些观望的人。”郭威说,“先帝在的时候,他们不敢动。先帝走了,新君年幼,他们就会想:是不是该换个主子了?”
苏逢吉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你是说……还有人要反?”
“不是要反,”郭威纠正他,“是已经在反了。只不过他们现在还缺一个借口,也缺一个领头的人。”
杨邠皱起眉头:“那怎么办?”
郭威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先让他们蹦跶几天。等他们蹦得最高的时候,我们再一网打尽。”
史弘肇把牛肉干咽下去:“这个我喜欢。”
苏逢吉苦着脸:“可我总觉得,我们这是刚送走一个麻烦,又来了一堆麻烦。”
郭威回头看他,笑了笑:“苏大人,你怕麻烦?”
“怕。”
“那你当初就不该当官。”郭威说,“当了官,麻烦就是你吃饭的本钱。”
刘承佑坐在龙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太监们站在角落里,像一群木头人。
他忽然想找个人说话,但不知道该找谁。他爹留下的四位大臣,一个比一个精,一个比一个能算计。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掉进狼窝里的小羊羔——虽然这只小羊羔头上顶着皇冠。
“来人。”他说。
一个太监小跑过来:“陛下有何吩咐?”
“把……把郭威叫来。”
郭威来了,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刘承佑看着他,忽然问:“郭大人,你怕我吗?”
郭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陛下何出此言?”
“我是皇帝,”刘承佑说,“但我总觉得,你们四个比我更像皇帝。”
郭威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少年:“陛下,我们四个加起来,也比不上您一个人的分量。因为您是先帝的儿子,是先帝用命换来的江山的主人。我们只是帮您看家护院的。”
“那我该做什么?”
“做您自己。”郭威说,“先帝希望您成为一个有主见的皇帝。您可以听我们的意见,但最后拍板的,必须是您自己。”
刘承佑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他说,“那我下的第一道旨意——把杜重威的人头从城门上取下来吧。人死了,账就清了。继续挂着,显得我们怕他。”
郭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躬身:“陛下圣明。”
走出大殿的时候,郭威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少年还坐在龙椅上,小小的身影被巨大的宫殿衬得有些孤单。
但郭威知道,这个少年会长大的。而他们四个,必须在他长大之前,帮他扛住所有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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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光说
臣光曰:刘知远临终托孤,先诛杜重威而后发丧,此诚非常之举。然杜重威反复无常,若不除之,必为后患。昔韩信以谋反诛,彭越以谋反醢,皆高祖刘邦为子孙计也。然杀降诛疑,虽一时之安,亦伤天下之信。杜重威固当死,然以“谋反”之名加之,且夷其三族,则过矣。后世为君者,当以此为鉴:除奸宜早,用刑宜慎。若使无辜者蒙冤,则天下之人皆不敢自安,是自毁长城也。又,刘承佑年少即位,四辅臣各怀心思,而郭威尤深。观其后来所为,可知“克制”之言,未必出于真心。呜呼,少主临朝,权臣环伺,此危亡之秋也。后汉之亡,不待智者而后知矣。
作者说
今天咱们聊个有意思的话题:为什么历史上那么多“托孤大臣”,最后都变成了“夺权大臣”?
你看啊,刘知远临死前找了四个人,个个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按说四个和尚抬水喝,总该稳当了吧?结果呢,这四个人加起来,心眼比筛子还多。苏逢吉会写文章,杨邠会算账,史弘肇会砍人,郭威……郭威会把他们三个的本事都串起来。
这就引出一个问题:权力这东西,到底是集中好还是分散好?
你要是集中吧,交给一个人,那个人容易变成曹操。你要是分散吧,交给四个人,这四个人就会互相较劲,最后要么把朝堂变成菜市场,要么有一个最厉害的跳出来把所有对手都收拾了——还是变成曹操。
所以刘知远这个问题其实是个死结。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儿子争取时间。怎么争取?先把最危险的人干掉。杜重威就是那个最危险的人。因为他有兵权,有野心,还有一张比城墙还厚的脸皮。
有人说刘知远太狠了,人都要死了还惦记着杀人。但你换个角度想:他不杀杜重威,杜重威就会杀他儿子。这就像什么呢?就像你临死前把家里最凶的那条狗锁进笼子——不是为了折磨狗,是为了保护孩子。
所以我一直觉得,历史上有好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刘知远杀杜重威,表面上是“先帝遗命”,实际上是权力交接的一个标准动作。这个动作在历史上反复上演,换了无数个名字,但本质都一样:先清场,再交接。
有趣的是,郭威后来把这套动作全学会了。而且他学得太好了,好到刘承佑最后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这就叫“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不对,是“教会臣子,饿死皇帝”。
本章金句
“历史从不重复自己,但押韵得厉害——刘知远杀杜重威,郭威杀刘承佑,同一个剧本,换了个主演。”
互动时间
如果你是文中的主人公刘承佑,十八岁那年被推上皇位,身边站着四个各怀心思的顾命大臣,你会怎么做?是先下手为强,把最危险的那个干掉?还是装傻充愣,等他们自己斗起来?又或者……你还有别的招?来评论区聊聊,咱们一起给这位少年天子出出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