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从急救室出来时，神色凝重。
宋玉梅有种不好的预感，都不敢问医生张志远咋样了。
还是医生主动过来找宋玉梅，“张志远家属？”
宋玉梅几乎颤颤巍巍的点头。
医生说，“肝硬化严重，怀疑是……先去做几个检查吧。”
宋玉梅一看医生开的单子，差点晕过去。
癌细胞……泪水模糊，看不清后面了。
只能自己安慰自己，也许不是呢？
医生不是让做检查吗？
肯定不是，对，不是。
张志远已经醒了，脸色还是很不好，有气无力的从急救室走了出来。
宋玉梅赶紧扶着他，跟护士打听在哪里做检查，好过去。
张志远见宋玉梅神色不好，以为她是在为自己着急，就没多想，还开玩笑，“咱们来医院来的急，买的那些熟食，估计都被小区流浪猫叼走了，就当救助流浪动物，做好事了，明天我再给你买，就一点吃的而已，你看你，拉着个脸。”
宋玉梅怕自己说漏嘴，就没开口。
要做的检查很多，抽血，还有什么仪器扫描，宋玉梅不懂，幸好检查科有专门的人跟着，一项一项的检查。
检查科的人受过专业训练，绝不多嘴，即使张志远问这个检查是查什么的，他们也只说是普通检查，张志远也就没起疑心。
做完所有检查，张志远去厕所。
主治医生趁机把宋玉梅叫到一边，“检查结果要后天出来，建议你自己来看结果，然后再考虑要不要告诉患者。”
宋玉梅赶紧点头。
万一虚惊一场，她就当笑话讲给张志远听。
万一，算了，不想那么多。
张志远从厕所回来，跟宋玉梅回家。
一通折腾，天已经很晚了，没有公共汽车了，俩人拦了出租车。
路上，张志远还说呢，“我也没喝酒呀，真一口也没喝，就这样了，看来是老天爷给我的警告，以后真的一口也不喝了，那啥，明天再买点熟食，你焖点大米饭吧，配大米饭吃也挺香，不喝酒了。”
宋玉梅有点心酸，“好，吃大米饭，再弄个青菜汤，解腻。”
俩人到家，没发现家里的异常，因为程焕焕屋里的水，始终没有到客厅，更别说他们屋里了，直接休息了。
张志远一个晚上就缓过来了，主要因为不用再给赵大贵交医药费了，那可是个无底洞，现在他上班赚的钱，都归自己。
一大早起来，张志远就盘算着，这个月的工资，先带宋玉梅去看场电影，再下个馆子，给自己买件好点的衣服，当然，也给宋玉梅买。
宋玉梅这两天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
到了医院出检查结果的日子，她自己去了医院。
主治医生神色凝重，“经过多方面的检查，我们可以确定，张志远是肝癌，晚期。”
宋玉梅差点晕过去。
她不是很懂医学，但也知道癌症的可怕，尤其肝癌，平时没啥症状，一旦有症状了，基本就是晚期了。
也就是没救了。
程焕焕娘家爹程青山，好像也是癌症，是肠癌还是啥来着？有几个像人家那么运气好的，可以挺过八年？
程青山虽然熬了过来，但人瘦了好几圈，精神也大不如前了。
不知道张志远能不能熬过去。
宋玉梅颤抖着声音问，“大夫，会死吗？”
其实，这就是废话。
肝癌，尤其晚期，死亡率非常高。
医生无法回答死亡的问题，只能说，“先积极配合治疗。”
癌症一般要化疗。
但一去化疗科，傻子也知道自己得癌症了。
宋玉梅怕张志远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跟医生商量，可不可以先药物试试。
医生除了开了一些口服的，还让张志远隔三天来输一次液。
至于能瞒多久，宋玉梅自己心里也没底。
从医院出来，宋玉梅一阵阵的恍惚。
这几年，和张志远好过，也吵过，两口子过日子不都这样？
真生气的时候，也换过张志远的高血压药，也想过离婚。
但没想过让他死。
就算有时候恨的牙痒痒，但到底是条人命啊。
小区里有两个肝癌晚期的，从查出来，到人没了，一共也就两三年，不知道他们是保守治疗，还是化疗。
回到小区，宋玉梅不着急回家，故意找老头老太多的地方，他们聊天的地方，八卦最多，没有打听不出来的。
很快，宋玉梅就知道了，小区那两个肝癌晚期的，一个保守治疗，一个化疗，可惜发现的晚，要是早点，或许还能多活两年。
另外，宋玉梅还打听出了偏方，说是要多吃一种菌菇，买回来炖鸡汤特别好，她也不管有没有用，反正记下了。
去菜市场一打听，竟然没有。
原来，这种菌菇特别稀有，得托人从原产地买，宋玉梅找了好多朋友，总算有人这几天回原产地老家，答应帮忙带过来。
忙了一圈，宋玉梅回家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在小区门口，刚好遇到下班回来的张志远。
宋玉梅看着张志远，这是个肝癌晚期，将死之人，总有种说不出的难过，但又不能露出来。
张志远见宋玉梅一脸的忧愁，“咋了？”
宋玉梅勉强笑了笑，“没事，天热，心烦。”
张志远也觉得热，“熬点绿豆汤吧。”
宋玉梅，“好，对了，我今天去拿你的检查结果了，没啥大事，还是老毛病，肝硬化。”
张志远松了口气，“我就知道是这个原因，以后我一定注意。”不想死。
宋玉梅努力组织语言，“你这次又严重了，医生建议你吃点药，隔几天去输输液。”
张志远嫌麻烦，“我自己注意饮食就可以了，吃药多麻烦，你还嫌我吃的药不够多？降压药，护肝片，还有什么维生素片，你非说补充微量元素，我前半辈子没吃，不也活过来了？还要输液？更麻烦，耽误上班。”
说着说着，见宋玉梅脸色不好，张志远也没妥协，只是闭嘴不说了。
到家做饭，吃饭，张志远总觉得宋玉梅心不在焉的，就问她，“有事？”
宋玉梅已经极力掩饰了，没想到还是挂在了脸上，只好说，“我能有啥事？让你吃药输液，你不听，我就放在心上了，这不就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