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远嫌宋玉梅啰嗦，应付道，“好好好，都听你的，这总行了吧？”
宋玉梅不信，“真的？”
张志远赌咒发誓。
可能只是当时，那个晚上，那个小时，答应了。
第二天起来，张志远就忘到脖子后头去了，宋玉梅本来想今天就带他去输液，可张志远吃了早饭，就上班去了。
再上十天，就可以领工资了，这次都是自己的，干劲十足。
宋玉梅给张志远打电话，“我都跟医生约好了，你人呢？”
张志远刚好在修理车间，他故意走到特别吵的机器旁边，“你说啥？喂喂，哎呀，这个信号，我忙着呢，有啥事回头再说吧。”
假装信号不好，挂断了。
宋玉梅怎么会猜不出来张志远那点心思，气的无话可说。
一想着，两三年后，张志远也许就这么没了，宋玉梅于心不忍，觉得不能来硬的，得好好跟他说，让他去医院。
张志远最爱吃红烧肉，还有青菜汤，那就给他做，趁着他吃的高兴，再好好跟他说说。
不等宋玉梅去菜市场买五花肉，张志远就回家了。
宋玉梅一看他脸色不好，赶紧问，“这是咋了？”
张志远直接回屋躺下，“正在厂子里干活呢，忽然又肝疼，我知道我肝硬化，以前忍忍就过去了，这次好像熬不过去了。”
宋玉梅现在是惊弓之鸟，还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听不得这话，“别瞎说，啥叫熬不过去？好好歇歇就没事了。”
说着，给张志远倒水喝，还把他喜欢的点心放在床头柜上，啥时候饿了啥时候吃。
宋玉梅先去菜市场买了五花肉，红烧肉需要时间炖，先把肉炖上，然后来看看张志远，水喝了，点心没吃，人睡着了，眉头紧皱，显然梦里也很不舒服。
傍黑的时候，张志远睡醒了，以前睡一觉，特别解乏，今天不知道咋了，越睡越累。
宋玉梅进来叫他吃饭，“醒了？正好红烧肉炖好了，都是你喜欢吃的菜，快起来吃点。”
张志远应声，想强撑着起来，但刚坐起来就觉得头晕，不由得哎呦一声。
宋玉梅吓了一跳，“这是咋了？是不是起猛了？快躺下缓缓，你说你都多大的人了，做事还这么莽撞，也不想想自己几岁了，身体又不好，说起就腾的一下子起来，不要命了？”
张志远没力气还嘴，躺了一会，才觉得缓过点来，“真奇怪，感觉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十岁，哪哪都不舒服。”
宋玉梅心里明白，肝癌晚期，身体机能自然下降了。
这话没法跟张志远说，只能哄着他，“你就是这两年累狠了，猛的一放松，就觉出累来了，要是赵大贵还不醒，你肯定还跟小牛犊子似的，不知道累。”
张志远想想也是，吃饭，也许吃饱了，好好睡一晚上，明天就没事了。
程焕焕见家里难得做红烧肉，自然要出来吃，还拖着小可爱。
幸好宋玉梅有先见，买的肉多，不然都不够程焕焕一个人吃的。
张欣欣的饭量也更上一层楼了，现在顶一个壮小伙子的饭量了，要知道人家小伙子干体力活，自然吃的多，张欣欣干啥了？就跟着程焕焕玩电脑了，也吃那么多。
现在张欣欣跟程焕焕的动作更加整齐划一，吃饱了，俩人一起放下筷子，腆着肚子回卧室，根本没有帮忙收拾桌子和刷碗这一说。
宋玉梅沉着脸，“张欣欣。”
张欣欣着急回去看动画片，不想转身，只勉强扭头看宋玉梅，可是，太胖，脖子赘肉多，扭头费劲，最后还是转回了身。
宋玉梅问，“你们不是有劳动课吗？隔壁单元明明跟你一个学校，听他说老师布置作业，回家要帮忙做家务，你不帮我收拾桌子？”
张欣欣到现在还是不肯喊程焕焕妈妈，“麻麻帮我签字了，证明我干家务活了。”
说完，觉得自己弄虚作假，特别聪明，转回身，一蹦一蹦的回屋。
宋玉梅和张志远看着张欣欣蹦的样子，差点笑出来。
一般小朋友蹦蹦跳跳很可爱，张欣欣因为吨位原因，先是左脚着地，所有重量都压在左半边身子，然后往前跳一步，右脚着地，身体所有重量压到右半边身子，如此交替往复，关键她还觉得自己憨态可掬。
张志远和宋玉梅都词穷了，张志远本来心情不好，一下子就开心了。
程焕焕挺得意的，宋玉梅想忽悠她孩子干活，凭啥，幸好小可爱聪明，没有上当，回屋当即奖励小可爱一大块巧克力。
宋玉梅跟张志远说，“本来我还想着，张欣欣这德行，将来长大了可咋办，程焕焕至少是结婚后才肥起来的，张欣欣现在就这么肥，谁家会要？怕是连工作都不好找。”
“现在看她这德行，我倒不愁了，真要找不到工作，上马戏团耍宝当小丑去就行。”
张志远难得的哈哈大笑。
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第二天张志远连起床都费劲了，头晕的难受。
平时张志远很少请假，不得已让宋玉梅帮忙请了一天。
但是他一躺就是三天，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
事教人，有这一次就够了，都不用宋玉梅多说，也不用再做啥好吃的，张志远自己要求吃药，去医院输液了。
宋玉梅跟医院打好招呼，瞒着张志远，不告诉他病情，怕他接受不了。
张志远的病假从一天，一直拖延了十几天。
这么久没上班，修理厂还以为他出啥大事了，派人来看了看。
来人吓了一跳，半个月不见，张志远瘦了一大圈，精气神明显差好多，当着病人，没法说这些，不然像是在咒人家，只好说了几句客套话，赶紧回厂子了。
张志远现在干啥都力不从心，也就和那些老头老太一起晒晒太阳，偶尔还能打几下太极拳而已。
一连歇了一个月，张志远才觉得自己缓过点来，不强撑着要上班了，早上宋玉梅在厨房熬粥，他走到厨房门口，跟宋玉梅商量。
“要不，我辞职算了，以前要供养赵大贵，还不觉得，现在真觉出来了，真的岁数大了，身体跟不上了。”
程焕焕刚好要送小可爱去学校，从屋里出来就听见这句话，顿时炸毛。
“你不上班？家里开销咋办？我还想着，你不用给赵家钱了，你的工资攒着买空调和大冰箱，再给小可爱买几套衣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