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在办公室外间的秘书间里,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新秘书袁晨。
小伙子看起来干净利索,斯斯文文,满脸堆笑。
“李部长,您好!我是您的专职秘书袁晨。不好意思,今天我来晚了!”他第一句话就开始道歉。
“你好,袁晨。是我从瑞士回来还没倒过时差,来早了。你今年多大了?”吕布随口聊了两句,先释放点善意。
“部长,我今年29岁,未婚,比您还大几岁。您喊我小袁、小晨都行。”袁晨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嗯,小袁,以后私下别喊我部长,喊我李哥就行。公共场合一定要叫职务——副部长,千万别叫错!”吕布故意调侃了一句,这点对方肯定门儿清。
“好的,李哥!您想喝点什么?咖啡、红茶还是绿茶?”袁晨立马改口。
“只要是茶就好。对了,把我外出学习这三个月期间的部门简报都拿过来,我得好好研究研究。不然两眼一抹黑,工作无从下手。”吕布说完,推门走进了里间办公室。
……
吕布对着简报研究了半天,又翻出竞体司司长孙东岳这三个月每周发来的信息,一条条比对着看,这才慢慢把真实情况捋出了个轮廓。
表面上,简报里的内容四平八稳:足球改革专项调研持续推进、青训体系从所有省会城市和直辖市开始试点、职业联赛管办分离方案进入征求意见阶段……都是他出国前布置下去的事,按部就班往前走。
但孙东岳的信息里,补了不少简报上没有写的细节。
第一条,当然是原部长夏磊的事。
孙东岳当时发的信息,写得很谨慎:“李部长,夏磊部长的事,上面处理得很快,三天就走完所有程序,人已经离开部里了。我这边听到的说法是生活作风的问题,但具体内情并不太清楚,办公厅那边口风很紧。新部长还没到位,暂时由一位老资历副部长牵头主持工作。”
吕布自然心里有数,公开通报只说夏磊“违反d员生活纪律,利用职权为他人谋取不当利益,造成不良影响”,给予撤销党内职务、政务撤职处分,双开。
通报措辞四平八稳,钟琳、星焕集团、境外渗透这些字眼,一个字也没露。国安和749局应该是顺着钟琳那条线把该挖的都挖干净了,只是外面的人永远不会看到那层真相。
吕布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夏磊护过他,他也让三夫人万疆悦替夏磊说过话,但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他能插手的了。
第二条,孙东岳的信息里提到:“管办分离方案的征求意见稿,在职业联盟独立法人那一条上被做了调整,改成了‘在体育部指导下开展业务’,‘独立法人’四个字被删了。牵头改这一条的是郭景辉副部长,我人微言轻,只能服从。另外,您的新秘书袁晨,也是郭副部长推荐的人,办公厅那边走的是正常程序,但推荐来源是郭副部长办公室。”
吕布眉头一皱。他出国前定的调子,职业联盟必须独立法人、独立运营、独立核算,这是管办分离的核心。改成“在体育部指导下”,等于换汤不换药,还是把权力攥在了体育部手里。
他又拿起简报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不起眼的小字:“5月6日,郭景辉副部长主持召开足球改革专题座谈会,听取部分足球俱乐部意见,研究管办分离方案修改事宜。”
5月6日。他还在瑞士时,郭景辉已经替他“研究”,把方案修改了。
吕布把简报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自己走了三个月,回来一看,夏磊倒了,改革被人动了刀,身边还多了一个郭景辉塞来的秘书。卓立昂副总统的那句“回来我要的是一把能切开脓包的刀”,现在听起来,分量更重了。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给外间的袁晨:“小袁,通知一下,明天下午一点半,我要开个城市足球联赛改革专项会,把竞体司孙司长、足协牛副主席、施副主席、政策法规司相关同志都叫上。另外,约郭景辉副部长一起开会,就说明天下午我要请教管办分离方案的修改思路。”
袁晨应得干脆利落:“好的李哥,我这边马上通知。”
吕布挂了电话,往椅背上一靠,望着天花板:必须沉住气,只会冲动地拿着钝刀,必然切不开年久的脓包。
……
中午吃饭前,办公厅那边通知到吕布——部长钱星耀两点钟在部长会议室,召开高级领导内部会议,务必准时参加。
吕布知道,这是钱部长为自己站台,让自己给体育部所有正副司长和副部长,讲讲在瑞士的学习内容。这个长脸的机会,必须好好准备一下。
于是,他忙着准备稿件,就没去吃饭。
哪知秘书袁晨还是自觉地帮忙打来了饭菜和汤,工作还挺称职,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李副部长的饭量比较大,饭菜起码拿来了三人份的量!
吕布写完稿子,让袁晨拿出去帮忙看看通不通顺、需不需要修改,自己才开始大快朵颐,吃得很满意。
他用神识持续关注着袁晨,发现这个大龄青年做事一丝不苟,将自己叙述平白的稿子改得引经据典、文采斐然!
“真不愧是京城大学新闻系毕业的!这文笔确实比我要强!”吕布赞叹了一句,喃喃自语,“但,如果你真是郭景辉安插的钉子,那还是留你不得!”
……
下午两点,部长会议室。
吕布踩着点进场,刚坐下,钱星耀就笑着开口:李歨同志回来了,欢迎欢迎。这次去瑞士学习,听说收获不小,今天正好给大家讲讲,也让我们开开眼界。
语气平平淡淡,但满屋子的人谁听不出来——部长召开会议,却第一项就点名让一个副部长发言,这本身就是态度。
吕布也不推辞,起身脱稿讲了十来分钟,内容不深不浅,既有瑞士足球青训体系的见闻,也夹了一些对国内改革的思考,最后落脚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收尾干净利索。
钱星耀带头鼓掌,顺势接话:讲得好。李歨同志这次出去,不是走马观花,是真看了、真想了。咱们体育部的干部,就该有这种眼界。
这话一落,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端起茶杯抿一口,目光却都若有若无地往郭景辉那边飘。
郭景辉脸上挂着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早凉了,他也浑然不觉。
吕布微微一笑,接了一句:都是体育部大力支持,给了我这次出去见世面、学习的机会。不然还在家里闭门造车,哪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走到哪一步了。
钱星耀摆摆手,笑得更开了:哎,是你自己争气。换个人去,也未必能看出这么多门道。
一捧一接,严丝合缝。
满屋子干部集体进入若无其事模式:有人对着笔记本频频点头,仿佛上面写着什么治国良策;有人认真研究桌面木纹,仿佛那木纹里也藏着什么深意。
唯独郭景辉,坐姿调整了三次,怎么坐都不舒服,脸上的笑比会议纪要还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