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峙踉跄着走到凌霜华身边,只看了一眼,心便猛地一沉。
只见凌霜华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是一滩刺目的鲜血。
她的身体极不自然的扭曲着,仿佛一具被扯烂的布偶。
全身骨骼显然已经寸寸断裂,软塌塌地瘫在那里,早已没了人形。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唯有眉心处,一点极其黯淡、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元婴灵光还在微微闪烁,但一丝丝漆黑的魔气正缠绕着不断侵蚀,消磨着那最后一点生机。
看着这惨烈的景象,一股巨大的悲恸涌上林峙心头,让他几乎窒息。
他蹲下身,手微微颤抖,却不知该落在何处。
玄矶老祖无声地走近,目光落在凌霜华身上,缓缓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女娃……肉身已然彻底崩毁,回天乏术了。虽然元婴尚存一线,但已被魔气侵入,其内灵力正被快速污染。照此下去……恐怕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了。”
他身为化神修士也只能无可奈何的惋惜安慰。
林峙猛地抬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而急切:“前辈!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无论什么代价!”
玄矶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说道:
“方法……并非绝对没有。以其残存元婴为核心,炼制魂傀……或寻一具合适的宿体强行夺舍,或可保其灵识不灭,苟延残喘。”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峙,“然则,魂傀受制于主,失了自我本性。夺舍而来的身躯,终究是他人皮囊,记忆情感皆可能错乱。小子,你告诉我,那样的存在……还是你认识的她吗?”
林峙闻言,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玄矶见他如此,又是一叹,补充道:“除非是有那逆乱阴阳、重塑肉身的无上仙家法术……唉,此界茫茫,何处去寻这等机缘?”
“仙家法术?”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般在林峙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想起了差点忘记的记忆——江云城地宫中,秦无双双手尽废,奄奄一息。南洲绝境,自己身中奇毒,命悬一线……
红颜契!
我怎么把它忘了!
希望瞬间在他心中重新燃起。
没有丝毫犹豫,林峙立刻俯身,极其小心地抱起凌霜华那柔软无力的躯体。
他转向场中状态相对最好的雪灵儿和寒尤,语速极快地说道:“此地后续事宜,暂且交给你们处理!我必须立刻带凌师姐去寻找一线生机,迟则生变!”
不等惊愕的两人反应过来,林峙已强提体内仅存的那一丝稀薄灵力,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抱着凌霜华,朝着远处巍峨的雪山山脉疾驰而去,瞬间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寒尤和雪灵儿面面相觑,满是茫然。
林峙一路疾飞,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雪山峭壁。
他吞下几颗品质普通的恢复丹药,勉强积聚起些许灵力,挥动噬渊灵刃,猛地劈向山壁!
“轰!”
一道裂缝应声而开。
他抱着凌霜华迅速落入其中,随即反手一挥,用积雪和冰块将洞口封住,制造出一个与世隔绝的雪洞。
雪洞内光线昏暗,只有冰雪反射的微弱冷光。
林峙将凌霜华轻轻放在铺了衣物的地上,对着气息愈发微弱的她,声音低沉地呼唤:
“凌师姐!凌霜华!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若能听到,给我一点回应!凌风兄弟临终前,将你托付给我,我林峙发誓,无论如何,绝不会让你就这样死去!”
当“凌风”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凌霜华眉心那点微弱的元婴灵光,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虽然微弱,但林峙敏锐地捕捉到了!
而且,那缠绕其上的魔气侵蚀速度,似乎真的减缓了一丝!
“有反应!”
林峙心中大喜,立刻趁热打铁道:“好!你能听到就好!现在,集中你全部的心神,不要管其他!我会取出一件法宝,你只需凝聚最后一丝灵力,注入其中即可!记住,一丝就好,不要勉强!”
说完,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从体内祭出了那红颜契。
红色的卷轴散发出温润的光晕,在这冰冷的雪洞中显得格外醒目。
林峙将卷轴轻轻放在凌霜华冰凉的手掌上,然后用自己温暖的双手,紧紧地将她的手和卷轴一起握住,心中默念。
凌霜华的元婴似乎感应到了某种召唤,艰难缓慢地,分出了一丝细若游丝的灵力,透过掌心,缓缓注入了红颜契之中。
就在那丝灵力触碰到红颜契的刹那,异变陡生!
红颜契骤然红光大盛,将整个雪洞映照得一片通红!
林峙只觉得心头猛地一麻,仿佛有无数根纤细的红线凭空出现,将他的心脏与凌霜华紧密地连接在了一起。
紧接着,一股源自灵魂和肉身双重的极致痛楚,如同汹涌的狂潮,顺着那无形的连接,疯狂地涌入林峙的感知!
那是凌霜华正在承受的所有痛苦!
骨骼尽碎的剧痛、魔气蚀体的煎熬、元婴濒临消散的虚弱……
这一切瞬间淹没了林峙的意识,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
恍惚中,林峙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周围仙雾缭绕,灵气浓郁,脚下踩着的仿佛是玉石铺就的道路,路边流淌着散发着清香灵气的泉水。
远处,亭台楼阁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奇花异草争奇斗艳,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芬芳。
空中,有羽毛绚丽的仙鹤悠然飞过,发出清越的鸣叫。
“这里是……?”
林峙心中茫然。
他以前使用红颜契时,从未出现过这般景象。
他下意识地沿着白玉台阶向上走去。
路上,偶尔会遇到一些身着飘逸仙袍、气质超凡脱俗的男女,他们容颜绝世,看到林峙这个“不速之客”,有的投来好奇的目光,有的则淡然瞥过,并未阻拦。
他继续前行,越走越是心惊。
这里的建筑宏伟精致,一草一木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道韵。
终于,他来到了一座无比宏伟,散发着亘古沧桑气息的巨大宫殿前。
宫殿巍峨耸立,雕梁画栋,仙气氤氲。
他抬头望去,只见殿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书写着三个龙飞凤舞、道韵天成的大字——
两仪宫!
“两仪宫?!”
林峙如遭雷击,脑海中瞬间翻腾起几乎被遗忘的信息!
“云裳仙尊!两仪合欢契!红颜契……这……是红颜契中残留的记忆碎片吗?”
巨大的震撼让他呆立当场。
他按捺住心中的惊涛骇浪,想要迈步进入大殿,看个究竟。
然而,就在他脚步即将踏入门槛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眼前的仙境景象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开始扭曲消散,他整个人仿佛坠入了无底的黑暗深渊,再次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林峙感觉到脸上传来一阵轻柔略带痒意的抚摸,那触感极为温暖。
他艰难地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凌霜华那张原本冷艳,此刻却带着前所未有温柔笑意的脸庞。
她的一只玉手,正带着几分爱怜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凌……凌师姐?”
林峙猛地清醒过来,一下子坐起身,又惊又喜地看着她,“你……你好了?!”
凌霜华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足以融化冰雪的笑容,她的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却清晰悦耳:
“嗯。好像……沉睡了很久很久。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你趴在我身边。”
她的眼神中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太好了!你终于没事了!”
林峙激动得眼眶发热,一把将凌霜华紧紧地拥入怀中。
凌霜华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轻轻地“嗯”了一声,任由他抱着。
过了片刻,她才低声道:“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之前受伤实在太重,元婴本源被魔气侵蚀得厉害,伤了根基。如今修为不稳,已跌至元婴边缘,恐怕随时会掉回金丹境界。而且……元婴本身也布满了裂纹,非常脆弱。”
林峙闻言,连忙仔细探查她的情况,果然感知到她的境界摇摇欲坠,丹田内的元婴光芒暗淡,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情况依然不容乐观。他担忧地问:“那……该如何才能修复?”
凌霜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元婴之伤,最是难治。恐怕……没有什么立竿见影的办法,只能依靠漫长的时间慢慢温养。”
她顿了顿,只觉得这一番经历如梦似幻,有太多疑问,但最关心的还是大局,于是问道:“苍尘那边……后来怎么样了?”
林峙叹了口气,将玄矶老祖现身,苍尘魔婴现形,最终如何使诈逃脱的经过,详细地告诉了她。
凌霜华听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了些许:“修为大损,短时间内无法恢复……那就好,总算……暂时安全了。”
接着,她看向林峙,眼中充满了好奇与感激:“我伤得那么重……究竟是如何恢复过来的?”
林峙简略地解释道:“是靠了一件名为‘红颜契’的奇特法宝,它……有着极强的治愈效果……”
他并没有说两人以后结为契约的事,也未提及那个诡异的梦境。
说完,林峙想到了什么,赶紧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了一个小玉瓶:“你看,这是从苍尘残躯中提取出的精血。现在,我就为你解除咒印!”
听到“解除咒印”四个字,凌霜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之所以反抗寒渊殿,最终的目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只有彻底摆脱了寒渊殿的控制,她才能真正的自由,而不是空有一身修为,却最后只能沦为他人炉鼎。
林峙依照寒岩所授的咒法,结合苍尘的精血,开始小心翼翼地为凌霜华施法。
这个过程极为精细且耗费心神,足足持续了近一日的时间。
当最后一道玄奥的符文融入凌霜华的心口,她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盘踞在她心脉深处,束缚了她多年自由的无形枷锁,应声而碎!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和彻彻底底的自由,瞬间涌遍了她的全身!
咒印解除,凌霜华精神焕然一新,仿佛获得了新生。
林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冰屑,看向被封住的洞口,说道:“我们在这里有段时间了吧?该回去了,大家一定都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