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峙和凌霜华飞回那片最终决战的山谷时,只见满目疮痍,焦土遍地,巨大的坑洞和撕裂的山石裂缝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战斗的惨烈。
巨大的广场,此刻已空无一人。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了然,径直朝着寒渊城的方向飞去。
越靠近寒渊城,战争的痕迹越发明显。
原本高耸的城墙出现了几处巨大的坍塌缺口,工匠和修士们正在紧急修复。
城外的地面布满焦黑的痕迹和深浅不一的沟壑,显然是高阶法术波及所致。
看来当时拥护苍尘的派系和拥护圣主的派系还是发生不小的斗争。
城内靠近寒渊殿方向的不少建筑也成了废墟,一些街道上搭起了临时的帐篷,人们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正在清理瓦砾,重建家园。
林峙向一位正在指挥修复工作的修士打听,得知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竟然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
“十天……没想到我们这一疗伤,竟花了这么久。”林峙不禁苦笑,对身边的凌霜华说道。
凌霜华秀眉微蹙,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忧色:“十天时间,变数太多。苍尘虽败逃,但其党羽未清,寒渊殿内恐怕依旧暗流涌动。我更担心北方的战事,若是人族修士与妖兽大军在这十天内全面开战,后果不堪设想……”
林峙理解她的担忧,沉声道:“光猜测无用,我们先去寒渊殿,看看眼下的局面到底如何了。”
凌霜华点头,两人加快速度,直接飞向寒渊殿所在的核心区域。
如今的寒渊殿,戒备远比以往森严。
巡逻的侍卫队伍明显增多,修为大多在筑基期,一个个神色肃穆。
殿宇周围笼罩着一层若隐若现的阵法光罩。
两人刚一靠近,刺耳的警戒哨声立刻响起!
一身着寒渊殿制式甲胄的金丹修士迅速升空,拦在二人面前。
那小队长感受到凌霜华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元婴威压,神色一凛,态度谨慎但强硬地喝道:
“来者止步!寒渊殿重地,现今局势未稳,任何人不得擅入!请速速离去!”
林峙正要开口解释,一个熟悉而洪亮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是林兄!凌圣女!你们回来了!”
只见赵铁山快速从远处飞来,脸上带着惊喜。
他对那队侍卫挥挥手:“退下吧,是自己人!”
侍卫们见到赵铁山,立刻抱拳行礼,依言退开,但目光仍带着警惕。
赵铁山走到近前,看到凌霜华不仅安然无恙,气息虽比全盛时期弱了不少,却稳定平和,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林兄!凌圣女她……这真是……太好了!”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林峙看着赵铁山,见他伤势已基本痊愈,气息浑厚,显然恢复得不错,心中稍安,问道:“赵兄,现在殿内情况如何?怎会戒备如此森严?”
赵铁山闻言,收敛了笑容,摇头叹道:
“唉,一言难尽。简直是一团乱麻。目前是寒岩前辈和圣主寒尤在主持大局,正在全力清查、清洗苍尘留下的残余势力和暗桩。我现在奉命负责寒渊殿核心区域的防卫,殿内的侍卫已经基本换成了信得过的人。”
林峙心中暗叹,清洗行动向来伴随着腥风血雨和人心惶惶,确实极易引发动荡。
他接着问:“寒岩前辈和圣主他们现在何处?”
“随我来。”
赵铁山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边引路一边低声说起林峙离开后的事情,“那日你们走后,寒尤圣主和雪灵儿圣女便召集了所有信得过的人员和统领,迅速返回寒渊殿稳定局势。寒千凝尊者……此番也算是幡然醒悟,站在了我们这边,协助提供了不少信息,也镇压了不少骚动。至于苍尘的死忠,如黑影卫统领和古长老那几个老家伙,见势不妙,早已跟着苍尘遁逃了,不知所踪。”
一旁凌霜华最关心的还是北方,忍不住插话问道:“赵统领,那北方前线的情况如何?可有什么消息?”
赵铁山忙答道:“凌圣女放心。寒岩前辈与熊天前辈商议后,当日便派出了数批精锐使者,携带两位前辈的法旨,火速前往北方边境,力求阻止双方大规模冲突。算算时日,应该已经赶到,希望能来得及化解干戈。”
凌霜华闻言,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放松,但还是有些担忧的问道:“那些带兵的统领长老基本都是苍尘的人,他们……会听圣主的话吗?”
赵铁山面色犯难:“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想来圣主和寒前辈一定会有对策的吧?”
凌霜华无奈点头,赵铁山只是负责安保的侍卫统领,确实无法知道更多内幕。
过了不久,赵铁山又按捺不住好奇,压低声音问林峙:“林兄,你真是神鬼手段!当时凌圣女伤势那般沉重,几乎是……你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竟能起死回生?”
林峙笑了笑,语气轻松地搪塞过去:“赵兄过奖了,主要是凌师姐自身根基深厚,命不该绝,我不过是恰逢其会,尽了点微薄之力,运气好罢了。”
赵铁山见他不想细说,也很识趣,不再多问。
三人穿过几重殿宇,来到一处相对僻静,名为“静心阁”的殿阁前。
赵铁山解释道:“那几座恢弘的主殿多是用来举行仪式、接见外客,真正的核心议事,都在此间静心阁。”
几人刚走到阁门前,便听到里面传来寒岩略带威严的声音。
赵铁山通报一声,引着林峙和凌霜华走了进去。
阁内陈设简朴,却透着一股肃穆。
寒岩端坐主位,气息比之前凝实了许多,不怒自威。
寒尤坐在其下首,眉宇间少了几分以往的怯懦,多了几分沉静。
雪灵儿坐在寒尤身。
令林峙有些意外的是,寒千凝也赫然在座,面色冷峻。
此外还有几位面生的元婴期长老,应是新近投诚或原本中立的势力代表。
林峙和凌霜华的突然出现,让阁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充满了惊愕。
寒岩最先反应过来,锐利的目光落在林峙身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小子!你真的……把她救回来了?!”
林峙拱手一礼,语气谦逊:“寒岩前辈,是凌圣女福缘深厚,命不该绝,晚辈只是侥幸帮了点小忙,实在不敢居功。”
凌霜华也适时地微微颔首,清冷的目光与林峙短暂交汇,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默契,顺着他的话说道:“寒岩前辈,确如林道友所言,晚辈能捡回这条命,多是侥幸。”
寒岩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哈哈一笑,也不再深究,伸手示意:“好好好!回来就好!快来坐下,正有要事商议。”
林峙和凌霜华依言落座。
坐下时,凌霜华的目光与对面的寒千凝不可避免地对上。
寒千凝冷哼一声,毫不掩饰眼中的嫌恶,直接将脸转向一旁。
凌霜华面色不变,眼神却也瞬间寒了下来。
阁内气氛顿时有些微妙紧张,若非寒岩以寒家先辈和前大护法的身份坐镇,恐怕两人之间压抑的旧怨立刻就会爆发。
寒岩仿佛未见这暗流涌动,清了清嗓子,开始向林峙二人简要通报当前局势:
“……多亏了玄矶老祖最后现身,重创并赶走了那魔头苍尘。我们便借此良机,对外宣称苍尘勾结域外天魔,祸乱北洲,已被老祖铲除。
如今殿内众人,纷纷与其切割,声称此前受其蒙蔽,皆已向老夫与圣主效忠。局势已初步稳定,老夫也暂且重掌这大护法之位,以安人心。”
林峙表面认真听着,心中却暗自思忖:
寒岩重掌大权,威望更胜往昔。
他如今实力恢复,还会记得当初在小世界时,答应自己的承诺吗?
待寒岩话音告一段落,林峙起身,拱手道:“恭喜前辈拨乱反正,重掌大局!”
接着,他话锋一转,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前辈,如今内患暂平,不知对于北海那些在此战中相助的冰兽盟友……前辈后续有何打算?”
寒岩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深邃的目光看向林峙,不答反问:
“哦?此事关乎北洲未来格局,不知林小友……有何高见?”
林峙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前辈,此间若无北海妖兽大举吸引寒渊殿兵力,且若无熊天及时援手,牵制了死忠苍尘几位元婴修士,我等绝难支撑到老祖前来。我曾当面向熊天承诺,若此事能成,必在北洲为它们争取一片栖息之地。人无信不立,此诺,不可轻废。”
他此话一出,阁内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寒千凝猛地站起,柳眉倒竖,厉声斥道:“林峙!你此言何意?引妖兽入关,划地而居?你这是要与虎谋皮,将我北洲人族世代基业,置于何地?!简直是引狼入室!”
凌霜华立刻出声反驳,声音清冷却坚定:“尊者此言差矣!北洲广袤无边,并非人族独享之土。千万年前,此地本是冰兽家园,我等先祖亦是后来迁徙至此,逐渐蚕食其地。如今划出部分荒僻之地供其栖息,订立盟约,互不侵犯,有何不可?总好过连年征战,徒耗人命,血流成河!”
林峙点头附和:“凌师姐所言极是。人妖两族共存,并非没有先例。两千年前,冰兽女王统治时代,北洲也曾有过相对和平的时期,两族并非不能共存。”
寒千凝气得脸色发白,正要再次反驳,坐在一旁的寒尤却怯怯地开口了:“我……我觉得……林兄和凌圣女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或许可以试试……”
“你闭嘴!”
寒千凝怒其不争地瞪了寒尤一眼,“你个小孩子懂得什么?那是与妖兽共享江山!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寒尤被呵斥,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众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寒岩身上。
寒岩沉吟良久,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林峙脸上,缓缓叹息一声,语气沉重地说道:
“林小友……你所言承诺,老夫明白。此事关乎北洲未来百年甚至千年的气运,牵涉甚广,非同小可。你的想法,老夫知晓了。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你可要思虑清楚,此举可能带来的所有后果,绝非儿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