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峙在禁制前止住脚步,压低声音,清晰地说道:“是我,林峙。当年那个……奉命追捕过你的师弟。”
窗棂后那道模糊的身影明显一僵,随即,房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拉开。
一个女子快步走出,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的轮廓。
她依旧梳着简单的发髻,几缕发丝随意垂落,肤色带着些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五官清丽,一双杏眼微微下垂,此刻却含着真切的笑意,正是多年未见的李清瑶。
她上下打量着林峙易容后的陌生面孔,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但当他看清林峙那双眼睛后,随即展颜笑道:“林师弟?真是你!在宗门内倒是经常听说你的事。多年不见,你……长大了不少,模样也变得……快认不出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身在宗门里,自然知晓林峙当年几件大事,但对于他被诬蔑邪修一事,李清瑶根本不会相信。
她更相信那个当年哪怕立场对立,也愿意帮助自己的林峙。
林峙拱手一礼,也露出些许笑意:“李师姐,别来无恙。”
李清瑶上前一步,很是自然地拉住林峙的手臂,语气热络:“别在门外站着了,快进屋说话!这息霞谷夜里也不太平静。”
林峙对她这般直接的亲近略感意外,但并未挣脱,任由她将自己拉进了屋内。
屋内的陈设十分简单,甚至有些清冷。
客厅里只有一套普通的木制桌椅,角落摆着几盆常见的灵植,除此之外再无多余装饰,透着一种独居修士的简朴。
李清瑶让林峙在桌旁坐下,手脚麻利地为他斟上一杯清茶,这才在他对面坐下,关切地问道:“听说……你被九霄宫通缉了?这些年,没少吃苦头吧?”
林峙端起茶杯,摇了摇头,脸上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都是一些被陷害的破事,身不由己,不提也罢。”
他不想过多谈论九霄宫,以免节外生枝。
李清瑶见他似有难言之隐,便不再追问,只是安慰道:“我倒是没那么担心你。你这家伙,鬼主意就多,机灵得很,再危险的境地,想必也能化险为夷。”
“多谢师姐吉言。”
林峙谢过她的信任,放下茶杯,神色一正,“实不相瞒,小弟此次冒昧来访,确实是有要事相求,还请师姐相助。”
李清瑶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认真起来:“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当年若不是你手下留情,又暗中相助,我恐怕早已……这份情,我一直记着。只要是我力所能及之事,绝不推辞。”
林峙心中微暖,不再绕弯子,将天风城柳家众人被疑似落霞宗之人带走扣押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李清瑶听完,脸上轻松的神色渐渐被凝重所取代。
她蹙眉沉思片刻,缓缓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道:“执法堂?这绝无可能!我如今在执法堂担任执律使,掌管一支巡查小队,堂内大小事务,即便再机密,我也能知晓一二。
过去这一年多,执法堂从未接到过任何需要远赴宗门外抓人的指令,也未曾羁押过姓柳的修士。光是处理宗内的各种纠纷和违规事件,就已经让我们忙得焦头烂额了。又哪有精力去外面?”
林峙闻言,心下一沉,却仍不死心地追问:“那……会不会是执法堂高层,绕开正常程序,秘密行动?”
李清瑶闻言失笑,带着几分自嘲道:“师弟,你所说的高层,姐姐我现在勉强也算一个了。若真有这等跨域抓人的大事,即便堂主亲自下令,也需要我们这些执律使配合执行,不可能做到完全悄无声息。”
林峙眉头紧锁,低声自语:“如此说来……恐怕真是传功堂那边动的手了……”
“传功堂?”
李清瑶面露惊讶,随即若有所思地低语,“说起来……最近这一两年,传功堂的许多举动,确实透着古怪……”
林峙精神一振,急忙问道:“什么古怪举动?”
李清瑶一手托着下巴,露出回忆的神色:“大概从两年前开始,顾长明堂主便提出要集中宗门资源,研究一门所谓的天级功法,据说需要耗费海量的珍稀材料进行试验。为此,几乎调动了半个宗门的人手去四处搜集物资,闹出的动静不小。”
“天级功法?”
林峙嗤笑一声,“这种东西,难道是靠堆砌资源就能研制出来的?若真如此,全天下这么多底蕴深厚的大宗门,各自研究,岂不早就天级功法满天飞了?”
李清瑶叹了口气,点头表示赞同:“宗门议事时,云缈峰、空蝉峰、丹暝峰的三位峰主也是这般质疑的。但奇怪的是,栖梧峰和青霞峰却力挺顾长明。”
“栖梧峰和青霞峰?”
林峙眼中寒光一闪,“那不是慕家的慕云深和慕昭华兄妹势力吗?他们又想搞什么鬼?三峰反对,两峰支持,按理说这提案应该通不过才对啊。”
李清瑶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本来确实是通不过的。但是……后来有一位大人物出面,力排众议,强行让顾长明的提案通过了。”
林峙心中一凛,追问道:“大人物?是谁?”
李清瑶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异常严肃:“是我们落霞宗资历最老的太上长老——寒光仙子。”
“寒光仙子?!”
林峙心中巨震,柳青璇之前确实提过这位寿元将尽的太上长老!
他难以置信地问道,“她……她不是据说寿元无多,正该闭关全力冲击化神境吗?怎么还有闲心过问这等宗门俗务?”
李清瑶低声道:“据说,寒光仙子声称,顾长明所研的这门天级功法,正是助她突破化神瓶颈的关键!”
林峙更加疑惑:“世上竟有能助人直接突破化神的功法?闻所未闻!那到底是何种功法?”
李清瑶摇头:“这就不得而知了。此事被列为传功堂最高机密,只有少数核心长老知晓具体内容。我们这些外围弟子,只负责按清单寻找材料。”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疑惑之色,“不过,我因为职务之便,曾无意中看到过几份物资调拨清单,对比之后,发现其中几样材料……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炼制功法该用的东西……”
“哦?是哪几样材料?”林峙立刻追问。
李清瑶回忆着,缓缓报出几个名字:“万魂凝晶、血煞魂丝,还有……阴阳合和石……”
林峙重复着这几个名字,脸色变得古怪起来:“万魂凝晶……血煞魂丝……阴阳合和石……虽然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些什么东西,但光听这名字,就透着一股邪气。”
李清瑶郑重地点点头:“没错!我后来私下查阅了一些宗门秘藏的古籍,其中提到那万魂凝晶,需以生魂祭炼,是上古时期一些修炼歹毒咒法的邪修才会用的东西,阴损至极,早已被正道列为禁物,理应绝迹才对!”
林峙倒吸一口凉气:“那……这分明是邪修炼制邪宝的材料!天级功法难不成还是邪功不成?等等……难道寒光仙子她……”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将寒光仙子、顾长明、邪修材料、以及屈池临死前那句未说完的“她”联系了起来!
难道屈池背后那个“惹不起”的存在,就是这位地位尊崇的太上长老?
只有她,才有足够的权威和实力,推动这一切!
想到此处,林峙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汗毛倒竖!
若真是如此,那落霞宗内部潜藏的危机,远比想象中更为恐怖!
可他还是想不通,寒光仙子那等存在,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去对付一个筑基期的柳瑞?
甚至不惜动用绑架其家人这种卑鄙手段?
李清瑶见他神色变幻,叹息道:“更多的内情,我也不清楚了。只是感觉自从你当年在宗门大比夺冠,前往九霄圣域之后,宗内的气氛就渐渐变了,许多事情都透着一股诡异……不像是我过去待了二十多年的那个落霞宗了,现在……整个宗门上下……感觉有些……狂热……很让人不安。”
林峙收敛心神,问道:“师姐,依你看,如今宗内,谁最有可能清楚传功堂究竟在搞什么鬼?”
李清瑶苦笑摇头:“难。如今的传功堂如同铁桶一般,戒备森严,外人根本无从打探。除非……你是传功堂的核心弟子,或者……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高层。”
林峙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师姐你当年也在传功堂待过,难道就没有相熟的同门,如今还在堂内任职的吗?”
李清瑶再次摇头,语气带着惋惜:“当年与我同辈的弟子,要么早已离开宗门,要么……便如我一般,转了职司。剩下几个侥幸晋升的,交情也淡了,难以打探此等机密。”
林峙不禁叹息,看来还需要费些时间……
李清瑶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拍手道:“对了!有一个人!你我都认识,他说不定能知道些什么!”
林峙急忙追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