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胜在后面骂了一句。
“我就说姓秦的不像好鸟,听着就贵。”
顾长林看我。
“你认识?”
“不认识。”
我说:“但这名字出现很多次了。”
陈三火问:“你怎么惹上他的?”
我把白云牌拿出来,在掌心翻了一下,又收回去。
“不是我惹他,是他等我。”
顾长林说:“如果秦先生在山上,今晚不是单纯换人。”
“他想开仓。”
“也可能想让你替他开。”
陈三火接上话。
“白云仓需要三样东西,钥匙、鹰眼、你有钥匙,我有眼,他可能有印。”
我看向他的左手。
“你不是有印?”
陈三火把白布拆开一角。
皮肉焦黑,伤口旁边,鹰头印记只剩半截。
“我这只手废了,印也废了一半,开不了完整仓门。”
顾长林脸色沉下来。
“所以他们抓红姐,是逼昭阳拿钥匙,引你上山,是要鹰眼,点我名字,是怕我带路坏局。”
我说:“他们还差谁的左手印?”
陈三火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白云山方向。
“也许差的是一个死人。”
我心里一沉。
顾长林声音低了。
“昭明远?”
陈三火没承认,也没否认。
夜里有车从远处过去,车轮压过积水,声音很短。
我把白云牌按进口袋。
“走烧炭道。”
顾长林说:“不能三个人一起走,目标太大。”
我点头。
“阿胜开车,把面包车开到梅花园旧路,故意露一下,让他们以为我们走那边。”
阿胜指着自己。
“我?”
“你不是会甩尾巴?”
“会是会,但那是人,不是拿枪的人。”
我说:“你怕响,就别让它响。”
阿胜脸垮下来。
“阳哥,你这话很像送终。”
我从兜里摸出一把钱,塞给他。
“开远点,找五哥的人接你,别逞能。”
阿胜看着钱,没接。
“阳哥,我真跑了?”
“你不跑,等着我背你上山?”
阿胜这才接过去,塞进裤袋。
“那我跑得漂亮点。”
陈三火看他。
“你开到第二个弯,别往右,往左冲土路,右边有人埋钉板。”
阿胜瞪大眼。
“叔,你早说啊,差点我就表演现场投胎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
“活着回来。”
阿胜点头,转身上车。
顾长林也要上车,我拦住他。
“你跟我走烧炭道。”
顾长林说:“他们短信点了我名。”
“所以你更不能消失。”
我看着他。
“你消失了,他们会怀疑,你在我身边,他们才以为自己盯住了重点。”
陈三火笑了一声。
“小子,你开始像昭明远了。”
我说:“这不一定是好话。”
“确实不是。”
桑塔纳的车门还开着。
我问陈三火:“这车哪来的?”
“借的。”
“跟谁借?”
“一个不肯借的人。”
我没再问。
江湖上有些车,只要钥匙在手,车主的意见就不重要。
阿胜发动面包车。
车子往前冲了一下,差点撞上桑塔纳。
他从窗口探头出来。
“阳哥,我要是没回来,你记得跟双哥说,我不是怂,我是战略转移。”
我骂道:“滚。”
阿胜一脚油门。
面包车吼着冲过路口。
那声音确实大。
大到半条街的狗都叫了。
陈三火看着车尾灯消失,摇摇头。
“这小子命硬。”
我问:“你会看命?”
“不会。”
“那你怎么知道?”
“怂人一般活得久。”
这话有道理。
但我不想夸他。
顾长林把铁棍收回袖里。
“我们现在走?”
陈三火却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走你们的,我不跟你们一起。”
我皱眉。
“你不是要上山?”
“会上。”
陈三火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但我走另一条路,你们在明,我在暗,真要一起走,遇到事一个都跑不了。”
我看着他左手。
“你这样能打?”
陈三火把烟吐到一边。
“打不了几个,但能咬死一个。”
顾长林说:“秦先生身边的人不简单。”
“我知道。”
陈三火抬眼。
“我当年见过他一次。”
我立刻问:“什么时候?”
“你爸出事前一天。”
这句话出来,我脚步停住。
顾长林也猛地看向他。
“你说清楚。”
陈三火却摇头。
“现在没空说,你要听,就把人救出来,把仓门守住,到时候我把我知道的全吐出来。”
我盯着他。
“你最好别死。”
陈三火笑了。
“我这种烂命,阎王爷嫌麻烦。”
他抬手指了指白云山。
“快上山吧。”
我没动。
陈三火见我郁闷,也是笑道:“小伙子,别在这儿跟我大眼瞪小眼,你女人还在山上,秦先生等着你的钥匙,周建华的人说不定也在后面,你再慢一点,今晚唱戏的人就齐了。”
我说:“你刚才说秦先生出现在我爸出事前一天。”
“是。”
“他跟我爸见过?”
陈三火咬着烟。
“不是跟你爸。”
“那跟谁?”
陈三火看向顾长林。
顾长林脸色一下变了。
我也看向顾长林。
顾长林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陈三火把烟拿下。
“所以我说,今晚别急着信任何人。”
顾长林沉声道:“陈三火,你少挑拨。”
“我挑拨?”
陈三火笑了一下。
“你敢说当年白云仓最后一班货,不是你签的字?”
顾长林握紧铁棍。
“那是昭明远让我签的。”
“那你敢说,那班货后来去了哪里?”
顾长林不说话了。
我看着两人。
风从山那边吹下来,带着潮气。
这一下,我心里那张纸又被撕开一角。
原来顾长林也不是干净的旁观者。
他知道路。
他有照片。
他带我拿白云牌。
可他当年也签过那班货。
我忽然有点想笑。
这帮老家伙,一个比一个会藏。
陈三火摆摆手。
“行了,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你要想问,活着下山再问。”
他转身往桑塔纳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
“昭阳。”
我看他。
陈三火说:“上山之后,如果听见三声鸟叫,别回头,那是假的。”
“真的是什么?”
“没有声音。”
我记下。
顾长林低声说:“烧炭道在前面三百米,路边有个废水泥墩。”
我点头。
陈三火拉开桑塔纳车门,又回头看我。
“小伙子,快上山吧,我也会上山,不过不跟你们一起,如果真帮不到你,我也没办法。”
我看着他。
“今晚你帮了,我记着。”
陈三火摆了摆右手。
“不用记,旧债还完,我就轻松。”
他说完坐进车里。
桑塔纳没有往山上开,反而掉头,朝另一条黑路去了。
我和顾长林站在原地。
过了几秒,我把红姐那只耳环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贴身口袋。
顾长林说:“你怀疑我了?”
我看向他。
“我一直都没完全信你。”
顾长林点头。
“这样好。”
“好在哪?”
“至少你能活久一点。”
我没再说。
前面不远处,阿胜那辆面包车突然传来一声刺耳刹车声,跟着就是一阵叫骂。
很快,山脚方向亮起几束手电。
鱼饵动了。
看鱼的人也该动了。
我和顾长林把车停到路边阴影里,拔掉钥匙。
白云山压在夜色里。
没有灯的地方,像一张合上的嘴。
我们沿着路边往前走。
三百米后,果然有个废水泥墩,半截埋在草里。
水泥墩后面是一条窄路。
路口被野草挡住。
顾长林拨开草,露出下面潮湿的泥阶。
我刚要进去,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我愣住。
电池明明被我拔了。
震动不是从手机来的。
是白云牌。
口袋里,那块黑牌贴着我的腿,一下一下发颤。
顾长林也听见了。
他脸色变得很难看。
“仓门有人在试开。”
我把白云牌掏出来。
黑牌上的“白云”两个字,竟然渗出一点暗红。
山上传来一声很轻的鸟叫。
一声。
两声。
第三声还没落下,顾长林一把按住我的肩。
“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