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磊抱着胳膊站在边上,翻了个大白眼,懒得接他的茬 。
到了一班队伍前,袁朗停下来打量几秒,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
“唉,这个好点,也没好哪儿去。辛苦你了姜大区长,天天带这帮孩子,够费心的。”
那语气,跟慰问基层困难户似的,姜磊听得嘴角直抽。
最后他踱到提干区队跟前。
队伍里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轻。
个个腰杆笔挺,军容严整得像块铁板,跟旁边高考队的松垮劲儿形成了鲜明对比。
袁朗站定,慢悠悠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温乎的药茶,咽下去咂了咂嘴,半天才吐出几个字:
“你们吧,还凑合。”
就这三个字,提干区队的老兵们暗地里都悄悄松了口气。
袁朗端着搪瓷缸慢悠悠呷了一口,目光扫过刚勉强对齐排面的高考四个班,语气懒散:
“你们这啊,这刚算能看。我都纳闷,你们排长天天对着你们,怎么能看得下去的。”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其实我今儿不想说你们的。”
底下几个学员刚悄悄松了口气,嘴角还没来得及翘起来,就听他话锋一转,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嫌弃:
“可谁让这届军训是我总负责呢?就你们这成色,等三个月结业汇演往主席台前一站,人家问起来哪部分的,我都没脸说是我带的。丢不起这个人啊。”
话音落下,高考区队里一片死寂。
刚才还敢小声嘟囔的,这会儿全低着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我听说啊,昨天不少人对你们排长的加练意见挺大。”
袁朗抬眼扫过人群,指尖轻轻敲着缸沿,“谁有想法,站出来说。别背后嘀嘀咕咕的,像什么样子,部队不搞阴的。”
四班排头的顾临川咬了咬牙,往前跨半步:“报告!”
袁朗抬抬下巴,眼皮都没掀:“说。”
“报告首长!周末是规定休整时间,连续加练不符合作息大纲。” 顾临川梗着脖子,说得理直气壮。
袁朗嗤笑一声,抬眼看向他,语气轻得像飘着:
“规定休整?那等你上了战场,穿插打到一半,你是不是还得冲对面阵地喊一声 —— 今天周末,咱们放假休息,下周一再打?”
顾临川瞬间卡壳,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憋不出来,悻悻缩回队列。
“报告!” 温柏言也硬着头皮出列,“别的学员队周末都正常休整,洗衣服写家信,就咱们队连轴转,这不公平。”
袁朗慢悠悠转头看向姜磊,语气都是 “你工作怎么干的” 的问责感:
“老姜,你听听。合着还有人对咱们专业不满意啊。你回头赶紧查查,是不是有人报错志愿了?不愿意念指挥专业没关系,哪儿来的回哪儿去,退回去还不耽误人家选个轻松的。你这招生工作做得不够细啊。”
“我没有!” 温柏言急了,脱口而出。
“队列里发言打报告了吗?” 袁朗脸上笑意收了,语气平淡,“俯卧撑,五十个。现在做。”
温柏言僵在原地,没动。
“怎么?做不了?” 袁朗挑了挑眉,语气里的嘲讽直往人脸上拍,
“五十个俯卧撑都扛不住,你哪儿来的底气跟排长叫板,挑训练计划的毛病?靠嘴皮子吗?部队不吃这一套。”
江亦辰看得心里发紧,还是硬着头皮喊了声报告:
“首长!连续高强度训练容易造成运动损伤,不符合科学施训的原则!”
“哟,还懂科学施训呢?懂得不少啊。” 袁朗乐了,上下打量他一眼,
“那你报指挥专业可惜了啊,应该去军医大学啊。老姜,咱们这儿还能转专业吗?给人通融通融,别耽误了人才。”
“你 ——” 江亦辰气得脸都白了,刚要往前迈,被身边的谢衡一把拽住了胳膊。
“怎么?还想动手切磋?” 袁朗把搪瓷缸往边上石台上一放,活动了下手腕,笑得漫不经心,
“你别拉着他。想练练手是吧?我奉陪。你们几个不服的,一块上也行,省得说我欺负新兵蛋子。”
人群瞬间鸦雀无声,没人再敢接话。
刚才吵得最凶的几个,这会儿全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
姜磊在边上抬腕看了看表,轻咳一声:“差不多得了。” 潜台词是许三多快回来了,别赶一块儿撞上。
袁朗也见好就收,往前踱了两步,对着全场慢悠悠开口:
“既然你们对排长的训练安排这么多不满,我跟你们区队长商量了一下,今儿就让你们开开眼,体会体会部队正经的训练强度是什么样的。”
他扬声喊,“张岭!”
“到!” 张岭跨步出列。
“我也不为难你们。背包都放下,不用去野外遭罪,就围着这操场跑。轻装,五十公里。”
袁朗笑着,
“正好,跑完刚好能看日出,东边天际线那太阳升起来,红彤彤的,特别好看。都好好欣赏欣赏,算我给你们发的福利。”
张岭绷着脸应声:“是!全体注意 —— 放下装具!成跑步队形 —— 准备!”
“对了。” 袁朗又补了一句,目光扫过提干区队,
“老兵们做好表率,跑在前面。让新同志们好好看看差距,也省得天天觉得自己行了,这个不合理那个不对的。我跟你们区队长天天处理你们这点鸡毛蒜皮的破事,挺累的,真的。”
“是!保证完成任务!” 提干队齐声应答,声震操场。
口令一下,提干区队率先冲上跑道,步幅均匀,队形齐整,呼吸都卡着节奏,迅速和高考队的拉开距离。
高考队的学员们跟在后面,一个个脸都白了,五十公里四个字像座山压下来,可没人再敢吱半句声,咬着牙踉跄跟上。
梧桐树下,姜磊拿起暖水瓶给袁朗的搪瓷缸续满热水,斜着眼瞅他,憋笑着说:
“行啊,绕这么大弯子,折腾大半夜,不就是为了给你家许三多出气吗。”
袁朗翻了个大白眼,端起缸子吹了吹热气,语气严肃:
“我是为了他?这事本来就该你管。你看看你把这帮兵纵成什么样了?目无军纪,当面顶撞训练主官,真当部队是他们家炕头呢?想怎么来怎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