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海城指挥所的清晨透着一股肃杀的寒意。
洛序站在宽大的木制沙盘前,仔细核对着今晚子夜下海爆破的各项数据。潜水仓的图纸已经被连若修改了三版,每一个密封节点的抗压阈值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秦晚烟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大步跨入指挥所。她手里攥着一部现世带过来的华米手机,屏幕还亮着。
“洛哥,长安出事了。”秦晚烟的声音冷硬,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洛序直起身,缓慢而有力地将双手十指交叉。
“说。”
“裴知意的紧急密信刚刚通过拘魔司的加密渠道传到我手机上。”秦晚烟将手机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她在追查太常寺新任属官底细的时候,被不明势力盯梢。昨天傍晚,她从御史台下值回家,发现住所被人翻了个底朝天。”
洛序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太常寺。那可是掌管大虞宗庙礼仪和祭祀的核心机构。联系到之前采石场的白骨祭坛,以及深海里被操控的海龙王,无相教渗透长安高层的脉络已经逐渐清晰。
裴知意这把锋利的刀,显然是捅到了那些老鼠的痛处。
“这帮杂碎,真把长安当成他们无相教的后花园了。”洛序用指关节轻敲了一下太阳穴,“通知幽灵小队。抽调十二个好手,带上现世的重火力,立刻通过世界之钥滚回长安。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裴知意,还有正在伤愈的凌霜。谁敢靠近她们三步之内,直接用霰弹枪把脑袋轰烂。”
秦晚烟点头。
“我已经下达了调令。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昨夜子时,裴知意的官舍出事了。”秦晚烟点开手机相册,滑出一张像素极高的照片。
照片是拘魔司驻长安的暗探用特制法器拍下,再通过秦晚烟留在长安的联络人转化成数字信号传过来的。
照片上,是一片焦黑的废墟。
残垣断壁间,还在往外冒着诡异的惨绿色余烟。
“邪火。”洛序脱口而出。
“对。一种无法用水扑灭的阴毒火焰。”秦晚烟指着屏幕,“火起得突然,直接从裴知意的卧房四周同时烧起来,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火笼。这是蓄谋已久的谋杀。”
洛序双臂环抱胸前,手指有节奏地轻点手臂。
昨夜的长安城,宵禁的梆子声刚刚敲响。
裴知意那座位于长寿坊的偏僻官舍,瞬间被惨绿色的火焰吞噬。
火焰没有发出任何木材爆裂的声响,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周围的空气温度没有升高,反而降到了冰点,墙壁上甚至结出了一层绿色的寒霜。
萧启夜带领一队拘魔司白羽在附近街区巡逻。
他腰间的佩刀突然剧烈震颤,刀鞘上的避邪符文亮起刺眼的红光。
“有高阶邪术波动。在那边。”萧启夜拔出长刀,刀锋直指长寿坊的方向。
他一马当先,身形在坊墙上连踩数下,如同黑色的大鸟般扑向火场。
到达官舍外围时,那股惨绿色的邪火已经将主屋烧塌了半边。
萧启夜没有丝毫犹豫,一脚踹开燃烧的大门。
灼热与极寒交织的气流扑面而来,刮得他脸颊生疼。
“裴御史。”萧启夜大吼一声,真元灌注刀身,一刀劈开挡路的横梁。
内室的角落里,裴知意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她身上那件素色的中衣已经被火星燎出了好几个破洞。左臂的衣袖被一团绿色的火焰附着,皮肉发出滋滋的焦响。
她没有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而是死死咬着牙,右手抓着一把裁纸刀,试图将左臂上那块燃烧的皮肉直接剜下来。
“别动。”萧启夜冲到她面前,左手捏出一个法诀,狠狠拍在她的左臂上。
拘魔司特制的辟邪寒气与惨绿色的邪火剧烈冲突,爆出一团白雾。
火焰被强行压制下去。
但裴知意的左臂已经血肉模糊,深可见骨。她疼得浑身脱力,往前栽倒。
萧启夜身后的一名女下属眼疾手快,一把抱起裴知意,将她护在怀里。
“撤。这火有毒。”萧启夜挥刀斩断几根倒塌的柱子,掩护女下属冲出火海。
一行人刚刚撤到街面上,整座官舍便在一声沉闷的轰响中彻底坍塌,化为一地冒着绿烟的焦炭。
裴知意靠在女下属的怀里,脸色惨白如纸。她看了一眼自己被烧毁的左臂。
这只手,是她用来写弹劾奏折,用来签发海捕文书的手。现在,经脉受损,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了。
“裴御史,得立刻回拘魔司找医官。”萧启夜收刀入鞘,语气凝重。
“不急。”裴知意喘着粗气,目光死死盯着那片废墟,“萧百户,火是从外面烧进来的。凶手肯定留下了痕迹。去查墙根。”
萧启夜看了她一眼,转身重新走近那片还散发着毒气的废墟。
他用刀尖在焦黑的墙砖里翻找。
在主屋正东方向的一块碎裂墙砖里,他挑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种子。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天然纹路,隐隐拼凑成一朵绽放的莲花图案。
这枚种子深深地嵌在坚硬的青砖内部,周围的砖体有被高温熔化的痕迹。
萧启夜用一块布垫着,将种子捏了起来。
无相教的黑莲花。
这是大虞皇朝历史上最臭名昭着的死亡警告。收到这枚种子的人,无一例外,全都会在七日内死于非命。
画面切回定海城指挥所。
洛序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黑莲花种子的特写照片。
他深吸了一口气,肺部因为愤怒而隐隐作痛。
这帮藏在下水道里的臭虫,不仅在定海城弄出了个吞噬人命的祭坛,现在竟然敢在长安城的腹地,公然放火烧杀大虞的当朝御史。
洛序拿起桌上的一支红笔,用力一折。
“啪”的一声脆响,木质笔杆断成两截。
“秦晚烟。”洛序转过头,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在。”秦晚烟挺直脊背。
“告诉幽灵小队,到了长安之后,把那座官舍周围三条街的地皮都给我翻一遍。找出那个放火的杂碎。”洛序将断掉的红笔扔在桌上,“还有,通知萧启夜,让他拿着这枚种子,直接去太常寺。把那个被裴知意盯上的属官抓进拘魔司诏狱。不开口,就直接上重刑。我要他在天亮之前把知道的底细全吐出来。”
洛序走到墙边的海域图前,一拳砸在那个标记着深海祭坛的红叉上。
“无相教喜欢玩阴的。老子就陪他们玩到底。明晚炸了这海底的破铜烂铁,老子亲自回长安,把这朵黑莲花连根拔起。”
指挥所内的空气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杀气搅动得压抑。
秦晚烟没有多说一句废话,立刻转身去执行命令。
洛序看着地图,眼神冷酷。
长安的火,定海的水。这是一场赌上大虞国运的全面战争。裴知意的伤不会白受,那些烧在她手臂上的邪火,他会让无相教的教徒用命来偿还。
他重新走回沙盘前,抓起那份潜水仓的图纸。
距离下海,还有不到二十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