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海城指挥所内的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洛序站在宽大的木制工作台前，双眼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黑莲花种子的特写照片。照片里的焦黑废墟和那枚诡异的种子，是对大虞皇朝律法最赤裸裸的践踏，更是对洛序底线的极限挑衅。
裴知意的手臂废了。那个握着御史台朱笔、敢在朝堂上硬刚满朝文武的女人，差一点就被这把邪火烧成一堆灰烬。
洛序用食指与拇指摩挲着下巴，下颌粗糙的胡茬摩擦着指腹，发出沙沙的声响。
太常寺。新任属官。白骨祭坛。深海龙王。
所有的线索在洛序的脑海中迅速串联成一条清晰的毒蛇。无相教的触手早就顺着大虞皇朝的官僚系统，深深扎进了权力的心脏。他们不仅要在前线用海妖耗死定海城的守军，还要在后方把所有试图查明真相的眼睛全部挖瞎。
洛序走到沙盘旁边的通讯台前。那里摆着一台由现世大功率对讲机和异界传音阵法强行拼凑在一起的通讯设备。这是连若和江有汜联手搞出来的粗糙玩意儿，耗费灵石，但能实现定海城与长安城之间的实时语音传输。
洛序一把抓起对讲机的麦克风，拇指重重按下通话键。
“凌霜。立刻带上你手底下最精锐的人马，把太常寺给我围死。”
洛序的声音极度冷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伐果断。
“查阅太常寺近十年的吏部人事档案。只要是十年内新上任的属官，无论品级大小，一个不留，即刻批捕。全部打入拘魔司诏狱，上重刑。我要在天黑之前看到他们的口供。”
通讯器那头传来短暂的电流杂音，随后是凌霜简短有力的回应。
洛序没有松开通话键，继续下达第二道命令。
“萧启夜。你带人配合金吾卫，从长寿坊开始全城排查。凡是带有黑莲花标记的可疑据点，不需要请示，直接查抄。胆敢有反抗者，就地格杀勿论。长安城的地皮，哪怕是翻过来，也要把这帮放火的杂碎找出来。”
洛序松开手指，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冷空气。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沙盘，看向站在窗边的南宫玄镜。
南宫玄镜今日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紫色纱裙官袍。她双臂抱胸，慵懒地靠在木制窗棂上。海风吹起她紫色的裙摆，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曼妙曲线。那双洞察人心的眸子正饶有兴致地盯着洛序，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洛序没有理会她的打量，再次按下通话键。
“秦晚烟。你亲自去一趟《长安晨报》的印书局。告诉他们的主编，明天的头版头条给我全部清空。”
洛序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把裴知意遇袭事件的始末，还有花尸案的全貌，一字不落地印上去。把‘无相教’这三个字放大加粗，印在最显眼的位置。我要让长安城街头要饭的乞丐，都知道这帮邪教徒在干什么勾当。我要用全城的民间舆论，倒逼朝堂上那些装聋作哑的老狐狸开口彻查。”
指令下达完毕。洛序将麦克风重重地砸回底座上。
干邪教的，最怕的就是见光。这帮家伙喜欢在暗地里搞恐怖袭击，洛序就偏要拿现世最擅长的舆论战，把他们的底裤扒下来挂在长安城的城墙上展览。
指挥所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南宫玄镜踩着精致的鹿皮软靴，不紧不慢地走到工作台前。一股混合着名贵香料和极淡血腥味的气息飘进洛序的鼻腔。
她伸出一根涂着红色蔻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上那张废弃的阵法图纸。
“你这是在直接掀桌子。”南宫玄镜幽幽地开口，声音带着特有的慵懒沙哑，“这一套组合拳打下去，等同于撕破脸，正面宣告向莲座开战。”
南宫玄镜抬起眼眸，直视洛序。
“策略是不错。但你得明白后果。暗战变明战，莲座那帮疯子也将彻底丢弃伪装。他们不再有任何顾忌，后续的反扑必然疯狂到极点。长安城的水，会被你搅得血肉模糊。”
洛序迎上南宫玄镜的目光，没有任何退让。
他缓慢而有力地将双手十指交叉，骨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我要的就是逼他动。安静的蛇最难找，咬人的蛇才露头。”洛序冷冷地回应。
他转过身，看向墙上那幅巨大的海域布防图。
这帮搞封建迷信的恐怖分子，真以为几把邪火就能吓住老子。你们喜欢玩暗杀，老子就给你们上现代工业的排队枪毙。等老子炸完海底那个破祭坛，回长安第一件事就是拿迫击炮轰平你们的莲座。
洛序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强行将这股暴戾的情绪压制下去。
就在这时，指挥所厚重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连若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她身上的墨色工装已经被蹭成了纯黑色，脸上全是黑灰和粘稠的机油，只剩下两只眼睛亮得吓人。她的手里还拎着一把沉重的大号管钳。
“洛哥。铁王八改好了。”连若随手将管钳扔在角落里，发出当啷一声巨响，“潜水仓的密封结构已经全部焊死。压载水箱的高压蒸汽泵也做过三次极限过载测试。灵石照明阵法完美嵌入。那玩意儿现在结实得连化神期大妖的爪子都别想轻易捏碎。”
洛序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干得漂亮。氧气储备和深水玄雷装载完毕了吗。”洛序大步走向连若。
“全装好了。压缩空气罐足够你们在水下呼吸四个时辰。六枚特制的深水玄雷已经固定在舱外的机械投放架上。拉发引信全部调试过，绝对不会哑火。”连若拍着胸脯保证，随后语气变得有些急躁，“你什么时候下水。这破天气，晚上海流会更乱。”
“现在就走。去码头。”
洛序转身走到旁边的装备架前。
他拿起一件现世带过来的凯夫拉防刺背心，利落地套在玄色常服外面，然后扣紧战术腰带。他将两把装满大号铅弹的短管霰弹枪插进大腿两侧的快拔枪套里，最后检查了一遍挂在胸前的防水强光手电。
一切准备就绪。
洛序转头看向南宫玄镜。
“南宫司卿。岸上的锁海大阵，交给你了。别让那些海妖越过防波堤半步。”洛序的语气中带着军人特有的郑重。
南宫玄镜没有说话。她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紫色的衣袖随手一挥。
一股恐怖的化神期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指挥所，桌面上的图纸被这股无形的气浪吹得哗哗作响。
“管好你自己。你要是死在水里，我就去把长安城那些黑莲花全剁了给你陪葬。”南宫玄镜冷哼一声。
洛序没有再废话，大步跨出指挥所。连若紧跟其后。
定海城的深水码头外，那片漆黑如墨的归墟之海正翻滚着狂暴的巨浪。海面之下两百里的深渊里，那个操纵着无数海妖的邪恶祭坛，正在等待着它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