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就这样僵持着,气氛在一刹那间变得十分微妙。
为首的李守义率先扛不住,朝着村口的人发问:“不知道几位来二河村是为了什么事?若是为了粮食,怕是让各位失望了,现如今这二河村内的粮食还不够我们自己这群人吃饱的,更谈不上有多余的来救济你们了。”
李守义高声道,说着嘴角扯出了一抹自以为和蔼的笑,不过他脸上僵硬的肌肉还是透露出这份和蔼只是伪装的面具下的假象罢了。
袁哑巴眼珠子一转,上下打量了李守义一眼没说话,但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神落在李守义身上,却让李守义心头一震。
这个官兵不一般,瞅着他身上那股嗜血的气质,怕是手上沾过人命。
李守义在心里揣测,眼底的忌惮又多了几分。
但很快他又稳住了心神。
这年头这么乱,谁还没见过点血?
鸡血、猪血、鱼血,但凡和血沾点边的李守义都见过,就连没见过的人血,也在逃荒的路上见过多少回了。
因此要说多怕这群官兵也不至于,李守义心里只是有些忌惮罢了。
他觉得这群官兵来者不善。
不过……打从出来之后见到村口的官兵只有寥寥数人,李守义原本悬着的心瞬间就定了下来。
敌寡我众,真和这群官兵对上,他们自己也讨不到什么好。
纵然槐花村大多是老弱病残,可架不住人多,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够把这群官兵给埋了,更别说对方只有寥寥几人。
一想到人数差距较大,李守义心中大定。
“各位官爷也别怪老头子我心狠,实在是这老天爷不给人活路啊。”
“村里的那些东西也就够我们撑个几天的功夫,能不能活下去还不一定呢,要我说各位官爷还不如去周边几个村子看看,若是运气好,怕是还能吃上口饱饭。”
李守义装作没看到对面传来的眼神,伪善地笑着道。
只是他脸上这抹虚伪的笑落在蒋有力眼里,简直叫他恶心的想吐。
什么东西?鸠占鹊巢的货色,居然还想一直占着不走了!咋的?真以为自己是麦芽糖,粘在他们村子里不走了是吧?
蒋有力心中十分气愤。
二河村可是他从小到大长大的地方,现如今却被一群强盗似的灾民占去了,这怎么能让他不生气?
关键这群灾民还无理取闹,明明他的家就在村子里,可这群灾民却堵在门口,一步都不让他进去。
这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蒋有力气得胸口直发抖,指着李守义那张老脸就开始骂:“你个老不要脸的东西!你他娘的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啊?没人治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我可告诉你,识相的就赶紧把门给我开开!我们可是奉了清水县县令张怀义的命令来的,我们来那可是有正事在身的,你不开门那就是妨碍公事。”
“我告诉你,妨碍公司可是大罪,真论起来那可是要进大牢、要打板子的罪!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识相的就乖乖把门开了,好吃好喝把我们请进去。”
“要是把我们伺候爽了,说不定我还能在县令跟前帮你美言几句,让县令赏你个什么东西享受享受,可你要是不开门,我告诉你,可有你受的了!”
蒋有力实在忍不住了,上下嘴皮子一张就是一顿输出,有些话他完全就是不吐不快,不说出来都要憋死他了!
明明他才是二河村人,可这群外来的灾民却把自己当成了二河村人,还把村子当成了自己家似的。
这叫个什么事儿?
看着这群吸村子血的蚂蟥留在村子里,蒋有力怎么能忍?
是,这群灾民是多不假,可县令派来的官兵也不是吃素的,真打起来还不知道谁怕谁呢。
蒋有力对官兵有信心,毕竟说到底村里的那些不过是些平头百姓罢了,百姓还想和官斗?
这简直就是笑话。
自古以来,就没有百姓和官斗赢了的先例,因此,纵然蒋有力看到了灾民手中那一只只磨得尖锐的箭,可他依旧是照喷不误。
灾民到底是灾民,纵然现在行强盗之事,骨子里也不过是寻常百姓的做派。
对寻常百姓而言,平日里干的也就是插插秧、种种地,说是庄稼熟手也就罢了,用弓箭……这压根就不能成!
纵然蒋有力没上过学堂、没学过功夫,可也知道弓箭功夫不是一蹴而就的。要是人人都能拉好弓、射好箭,那岂不是人人都是武状元?
君子六艺,弓箭功夫可是如今科考热门考目,周家的周元岐那么聪明,手上弓箭功夫不也就一般?
难不成这群灾民还能比周元岐厉害?
蒋有力可不觉得。
怕是这群灾民也就是纸老虎,瞅着吓人,实则一碰就烂,没什么本事。
袁哑巴也是这样想的,是以在蒋有力开口怒喷李守义时,他才没有伸手制止,纵容了他的行为。
他这么做,就是为了观察李守义展现出来的实力到底是真是假。
袁哑巴一直按耐不动的观察,就是存了这个心思。
说实在的,他也觉得奇怪,这群灾民的反应实在太应激了。
寻常人看到官兵的第一反应该是害怕,可这群灾民恰恰相反,他们的眼里没有害怕,反而全是忌惮。
他们在忌惮什么?
这村子里有什么东西是他们要守着的?
难不成要守的就是县令所说的那位发现种植韭菜和蒜苗法子的妇人?
袁哑巴看着村内灾民眼里的忌惮,心中兴奋不已。
看来那位发现种植韭菜和蒜苗法子的妇人还真在这村子里,如若不然这群灾民为何作此反应?
显然这村子里有他们要藏起来不给外人看的东西。
看来县令交给他的任务能完成了,袁哑巴眼底划过一丝兴奋。
原本以为到了二河村可能是白忙活一场,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若这回能办成县令交代的事,回去等着他的就是升官发财……
袁哑巴眼底一沉,眸子里的火焰愈发坚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