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的盾兵压着脚步，盾墙连成一片，踩着沉稳的节奏往前推进。
第二排的枪兵紧随其后，长枪从盾与盾的间隙里探出来，锋芒冷冽。
第三梯队的士兵握着短刀，随时准备补位。
冲锋的浪潮一层叠着一层，不像之前那样乱糟糟挤成一团，而是像一道慢慢压过来的铁墙，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胸口发闷。
箭雨顺着冲锋的节奏落下来，不是齐刷刷的一片，而是稀稀落落却连绵不绝，从队伍的间隙里穿过去。
有群演按照预设的动作侧身躲闪，有人闷哼一声倒地，尘土混着碎草被马蹄溅得老高。
摄像师举着稳定器直接扎进了冲锋的队伍里，近景镜头扫过士兵绷紧的下颌线，扫过沾着泥点的眼，扫过兵器相撞时溅起的细碎火星。金属碰撞的脆响、士兵的闷哼、马蹄踏在地上的闷响混在一起，隔着监视器都能透出一股冷冽的沙场戾气。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直到张建雅的声音透过喇叭传过来，干脆利落，带着三天来头一次的松快。
“卡！过了！”
......
全场愣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群演们站在黄沙里，脸上的汗混着泥，却都笑开了，有人甚至激动得挥了挥手里的木枪。
......
“终于过了！我的天，我以为今天要拍到后半夜！”
“这方案太牛了，刚才冲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真在打仗！”
......
不知道是谁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李老师万岁”。
紧接着，欢呼声里渐渐混进了整齐的呐喊。
数百个群演站在片场中央，朝着监视器的方向，晒得通红的脸上全是诚恳，扯着嗓子一声接一声地喊。
“李老师万岁！谢谢李老师！”
......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带着大半天憋出来的疲惫，更带着实打实的感激。
他们这些群演最是实在，谁让他们少挨晒、少跑冤枉路，谁就是真的值得敬重。
三天下来，他们跑了不下几十趟，铠甲里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背上都晒脱了皮，要不是李思央这几句话，还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
领头的群演头头是个在横店跑了十几年的老大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带着几个群演代表走过来，对着李思央就拱了拱手，语气特别诚恳。
“李老师，真的谢谢您。不然我们这帮人，今天指不定得晒脱几层皮。”
......
“别客气。”
李思央摆了摆手，侧身避开了他的拱手，语气很平和。
“都是为了把戏拍好。大家都辛苦了，快去歇着喝点冰水，别中暑了。”
......
李思央没一点架子，既没有趁机出风头，也没对着导演邀功，就像只是随口提了个再寻常不过的建议而已。
不远处的马跃看着这一幕，笑着点了点头。
没想到李思央还有这份本事，更难得的是沉得住气，观察了整整三天才开口，不抢功，不越界，是个聪明人。
片场压了三天的乌云，像是一下子就散了。
张建雅拿着回放反复看了两遍，越看越满意，当场就拍板，后面的几场战争戏，都让李思央跟着一起盯调度。
张建雅攥着对讲器大步走过来，额角还沾着点扬起的沙尘，三天熬出来的红血丝在眼里亮得惊人，全然没了前两日的焦躁紧绷。
他走到李思央跟前站定，没半句虚浮的客套，开门见山，语气是实打实的恳切。
“思央，有个事正式跟你商量。”
周围原本凑过来想搭话的几个工作人员见状都自觉放轻了脚步，连不远处嬉闹的群演都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往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
“后面还有四场大规模阵地战、两场攻城戏，群演阵型排布、冲锋节奏、兵器走位这些，我想请你过来做专职的战争指导，全程跟着盯调度。”
张建雅语速快却稳，字字都带着分量，紧接着就补上了最实在的一句。
“酬劳你完全放心，按剧组资深动作指导的最高日薪算，跟制片走正规合同，杀青就统一结算，绝对不让你白忙活。”
......
“张导太抬举我了，我不过是看了三天，随口提了点阵型上的拙见，真要担起指导的名头，怕误了剧组的进度。”
李思央微微挑眉，而后谦虚道。
不过这也是他如今想要的结果。
毕竟之前无论得罪黄教主，还是彭雨宴几个。
顶多就是以后少接触。
但是如今得罪了黄小厨，这家伙非常阴险狠辣。
绝对妥妥的小人。
软封杀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要多谢朋友，多几条路。
......
“什么拙见，那是真东西。”
张建雅立刻摆手，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笃定.
“之前武术指导排了半个月的冲锋戏，拍出来就是一窝蜂的散兵游勇，你一句话调整了三梯队站位、箭雨落点节奏，出来的质感直接翻了倍。
“我刚才翻回放都跟副导说，这才是古代军阵压境该有的压迫感。”
......
张建亚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又软了些，带着点掏心窝子的实在。
“反正这阵子在组里文戏排得少，空档多。”
“就当帮我个忙，也帮这帮群演少遭点罪。”
“你也看见了，三天下来他们背上都晒脱了皮，有你排调度，效率能提一大截，大家都能少熬点夜。”
........
这时旁边的马跃也缓步走了过来，笑着搭腔打圆场.
“思央，张导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我刚才在边上看监视器，那盾墙推进的劲儿，比我之前拍过的好几部古装正剧都到位。”
“你有这本事，就别藏着了。”
......
其实他更想说，生子当如李思央来着。
不过......
又觉得有点不礼貌。
毕竟戏里是儿子，戏外人家可不是自己儿子。
.......
李思央目光扫过张建雅满是期待的脸，又看了看马跃含笑的眼神，略一颔首，语气没什么张扬的喜意，却很笃定。
“既然张导信得过，那我就试试。”
“只是我没正经做过战争指导，要是有考虑不周的地方，咱们随时调整，一切以戏为准。”
......
“哎，这就对了！”
张建雅瞬间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当场就回头扯着嗓子喊副导演。
“老周！你赶紧过来，明天就把战争指导的合同拟出来给思央过目，酬劳按最高档算，跟制片那边打个招呼，这钱花得值！”
......
“走，正好下一场是南门攻城戏，我脑子里大概有个分镜雏形，你帮我把把关。”
“刚才那三梯队递进的思路就很好，攻城的时候爬梯、补位、弓箭手掩护，能不能也按这个逻辑排？”
副导演忙不迭应着跑过来，张建雅已经拉着李思央往监视器那边走，连手里的对讲都忘了关。
两人凑到监视器前，张建雅翻出分镜稿指指点点，李思央偶尔低头说两句，语速不快，却总能精准戳中问题，让张建雅眼睛一亮。
.......
不远处的群演们听说李老师要留下来当战争指导，顿时又哄起一阵小声的欢呼，连原本累得瘫在沙地上的几个小伙子都坐直了身子。
他们不懂什么调度什么军阵逻辑，只知道跟着李思央排的戏，能一遍过的就不用跑第二遍，少晒太阳少受冤枉累，比什么都强。
.....
“思央这么牛吗？”
不远处，田曦微眨巴眨巴灵动的大眼睛，满是崇拜之色。
之前，还以为李思央精通拍摄已经很牛了。
特别是22cm长焦镜头，闪烁穿插的拍摄手法。
........
鞠婧依自然也是扑闪扑闪的看着李思央，爱慕的神色几乎压不住了。
加上赵露丝，不过也都是好奇的看着白簏。
毕竟小白簏和李思央的时间最长，应该最了解李思央的长处。
“我.....也不知道啊。”
白鹿挠了挠后脑勺。
反正李思央给她的惊喜太多，除了演技，就是各种奇奇怪怪的知识。
当然，还有芝士。
攻城掠地，这块，她倒是知道李思央会排兵布阵。
两人还经常在一起模拟。
自己防守从来没有成功过。
不过......
这家伙真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