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城区方向走,问价的人越多。
徐小言推着购物车走得不快,但每隔几十米就要被拦下来一次。
这次,凑上来的是一对年轻情侣,女孩穿着拖鞋就跑出来了,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眼圈底下泛着青灰,一看就是好几个晚上没睡好。
她拉着男朋友的胳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购物车里的青菜,声音又急又细:“姐,你这菜卖吗?多少钱?”。
徐小言报了价,女孩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男朋友一眼,男孩二话没说就掏出手机扫码,嘴里还念叨着:
“买吧买吧,再不买绿叶菜我都要缺维生素了,昨晚刷牙牙龈都在出血”。
接着是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女人,显然是从楼上窗户里看见了徐小言的车,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换就冲下来了。
她气喘吁吁地挡在车前,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指着菜:
“姑娘!姑娘你等等!我出二十五!你卖我两棵行不行?我家老头高血压,这几天光吃咸菜,血压蹭蹭往上蹿,医生说了必须吃新鲜蔬菜!”
徐小言平静地告诉她价格是二十一棵,不涨价也不降价,那女人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
“好好好,快快给我挑两棵最水灵的!”
再往前走,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中年男人从后面追上来,车还没停稳就伸着脖子喊:
“还有菜吗还有菜吗?我老婆怀孕七个月了,这几天吐得厉害,就想吃点清炒菜心,我跑遍了整个片区都没买到!”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额头上全是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急的。
徐小言发现,越往城区的方向走,这些人掏钱的动作就越利索。
城东那边的人还会犹豫、会嘀咕、会讨价还价。
可城西这边的人,虽然嘴上同样会嘟囔一句“二十块钱一棵可真不便宜”,但手机已经递过来了,扫码的动作几乎没有停顿。
原因不难理解,城区这边的居民没有土地,不需要建房,口袋自然更松快,对价格的敏感度相对低。
但这并不是最主要的,想来他们心里那股隐忧比城东的人更深。
城东好歹还有些自建房、小院子,有些人家里种着葱蒜和几棵白菜。
可城区全是高层商品房,阳台巴掌大,种盆韭菜都费劲,他们所有的生活物资都依赖外部供应。
所以当徐小言推着这一车绿油油的青菜出现在他们面前时,那种感觉就像沙漠里看到了一汪清泉,哪怕价格再贵,他们也要扑上去。
“姑娘你家里还有吗?这一车卖完还有没有?”
一个穿着讲究的老太太紧紧攥着徐小言的手腕不撒开,她指甲修得很整齐,手上戴着个成色不错的玉镯子,可脸上的表情却满是焦急。
她已经买了三棵,但显然觉得还不够,眼神里透出一股囤货的欲望。
“对啊对啊,你家里还有多少?我们全包了行不行?你开个价!”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语气急切。
徐小言没有立刻回答,她弯着腰把最后一棵青菜从车底拿出来递给一个伸着手的姑娘,手机里叮叮当当的进账声此起彼伏。
她抬起头看了看周围围着的人,还有七八个没买到,正眼巴巴地望着她。
有人甚至还在往她购物车里探头探脑,像是期待她能再变出一两棵来。
徐小言沉默了几秒钟,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后续卫星城大概率会启动生活物资保供机制,组织大型商超和农贸基地向市区调运蔬菜。
第一批保供蔬菜进场,她这种二十块一棵的高价青菜就再也卖不出去了,所以,如果她想赚钱,估计就这两天了。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窗口期短得可怜。
她清了清嗓子:“我家二楼还有些没采摘,我现在回去摘,待会儿再过来一趟,你们要是不急,就在这儿等着,我尽快回来”。
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炸开了锅。
“好好好!我们等!姑娘你快去快回!”
那个戴玉镯的老太太第一个响应,手终于松开了徐小言的手腕,但眼神还是紧锁着她,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我跟你一起去你楼下等着行不行?省得你来回跑,你摘好了我直接帮你拿,我力气大!”
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往前挤了一步,拍着胸脯自告奋勇。
他说得确实有道理,如果有人在楼下等着,徐小言摘好了直接递下来,省了她再推车跑一趟的工夫,效率高得多。
这个提议一出,旁边立刻有好几个人附和:“对对对,我们一起去,帮你搬,不让你累着!”
“是啊,姑娘,你一个人来回折腾多费劲,我们跟你走一趟,几分钟就搞定了!”
徐小言却摇了摇头,态度出乎意料地坚决:“不用,你们就在这儿等着,我自己回去摘”。
“为啥呀?我们又不抢你的,帮你搬还不好吗?”小伙子有些不解,挠了挠后脑勺。
徐小言没有多解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家那边巷子窄,人多进不去,你们在这儿等着就行,我保证回来”。
她当然没有说实话,巷子并不窄,两辆三轮车并排过都绰绰有余。
她心里担心的是,一旦这些人知道了她家的具体位置,以后的日子就别想消停了。
今天能来一批,明天就能来两批,后天可能连半夜都有人来敲门。
一开始可能是真的想买青菜,后续政府保供后,发现价格相差很大,会不会有人恼羞成怒,到她家来闹?所以必须要杜绝这种情况!
徐小言推着购物车转身就往回走,她的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几乎是带着小跑。
可她刚走出不到五十米,就察觉到身后有动静,侧头用余光一扫,有三个人跟上来了。
一个是刚才提议帮忙的小伙子,还有一个穿着深蓝色运动服的中年女人,另一个是个瘦高的老头,步子倒挺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