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队伍末尾站定，前面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裤的中年男人，脚上沾着泥巴，裤腿卷到膝盖。
徐小言客气地问了一句：“大哥，我想打听一下，这边每天都这么多人排队吗？大概要等多久啊？”
那男人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一看你就是新来的”那种了然。
他打量了她几眼，然后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一看就是前几天没来过吧？”
徐小言点了点头：“我今天第一次来”。
“难怪”那男人转过身来正对着她，双手叉着腰，下巴朝队伍前方扬了扬“你以为今天人多？
今天还算少的了，前天那才叫人多，从这儿一直排到红绿灯路口，我早上六点来排，中午十一点才轮到我”。
徐小言吃了一惊：“这么多人？熟石灰不就免费两公斤吗？就算不够，买就是了……”
那男人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更丰富了，带着那种“年轻人你想得太简单了”的笑意，摇了摇头说：
“姑娘你是不是没听全消息？熟石灰确实是每人免费两公斤，但你想想，这两公斤够干嘛的？
你家里要是就种个花盆、养两棵葱，那两公斤确实够了，甚至还有剩的，可你看看排队的这些人”他抬手指了指前面队伍里那些推着自行车、提着麻袋的人。
“你看看他们，哪个像是只种了两盆花的？都是家里有菜地、有院子的，两公斤撒下去跟没撒一样，连个边角都盖不住”。
那男人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又接下去说：
“所以啊，很多人都跑过来买，但问题就在这里，服务中心那边每天放出来的熟石灰就那么多，卖完了就没了，第二天才重新补货。
你想想看，这附近有多少人需要这个东西？就咱们这个区，光登记过的菜农就几百户，还不算那些自家种菜的大爷大妈。
他们每天备的货就那么些，来晚了你连买的份都赶不上，更别说那免费的2公斤了，唯一还算好的，是每人每天限购10公斤，不然的话，早被前头的买光了”。
徐小言终于完全明白了，她有些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所以大家都是每天来排队，每天买一点，攒着回去用？“
“对啊！“那男人一拍巴掌“我前天买了10公斤，昨天买了10公斤，今天再来排一趟，凑够了30公斤，回去把我那片黄瓜地全翻一遍。
你要是只等着免费的那两公斤，那你得领好多天，而且关键是每天就那么点量，你不排队就领不到。
我今天来晚了点儿，你看前面这排法，我估摸着又得等上一两个钟头”。
徐小言默然，她站在队伍里往前看了看，卷帘门到现在还没开。
门外的人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有人蹲在路边抽烟，有人靠在电线杆上看手机，还有人从包里掏出馒头就着水慢慢啃，一副做好了长期战斗准备的架势。
她甚至看到几个老大爷随身带了折叠小马扎，就地坐下，悠闲地扇着蒲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昨晚还信心满满地盘算着“最多一个小时就能搞定”，结果现实狠狠打了她的脸。
队伍缓慢地往前挪动，每隔十几二十分钟就往前挪几步，效率极低。
徐小言耐着性子排着，跟前面的大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他嘴里知道了不少信息。
服务中心每天早上八点开门，中午十二点到两点休息，下午继续营业到五点。
熟石灰每天到的货量不固定，有时候多有时候少，全看上游供应，免费的2公斤是凭芯片领取，不能代领。
她听着听着，心情倒是慢慢平静下来了，既然来都来了，排着就是了，总比空手回去第二天再来强。
她身后的队伍也越来越长，新来的人不断地往队尾接上去。
站了大概快四十分钟，队伍终于挪到了服务中心门口。
卷帘门已经拉上去了，露出里面亮堂堂的大厅和三个窗口，每个窗口后面都坐着工作人员，手不停地登记、称重、收款，忙碌得头都抬不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石灰特有的那种略带刺激性的气味，混着尘土和汗水，呛得人鼻子发痒。
终于轮到她了，她走到窗口前，把身份证递进去，工作人员接过去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敲了一阵，抬头看了她一眼：
“徐小言？第一次来对吧？”
“对，第一次”。
“可以免费领两公斤，你还要买额外的吗？今天的存货还有，但不多”。
徐小言想了想，多买一点放在家里备着总是好的，省得三天两头来排队“我再买10公斤吧”。
“行，总共12公斤，免费的算两公斤，五块钱一公斤，额外的10公斤五十块钱”。
工作人员麻利地报完价，然后弯腰从身后的货架上搬下来一个白色编织袋，里面装着灰白色的粉末。
打开袋口用铁锹往电子秤上舀了几铲，称好重量，扎紧袋口，连着另一个小袋子一起推过来。
徐小言付了钱，把那个大编织袋拎起来往肩膀上一扛，沉甸甸的，压在肩头让她整个人微微往一边歪了歪。
她调整了一下重心，把小袋子夹在腋下，从窗口前的人群里挤出来，穿过大厅，推开门重新走到了外面的阳光底下。
门口的队伍还是那么长，她扛着袋子从队伍旁边走过去的时候，那些还在排队的人纷纷转头看着她，眼神里有羡慕、有焦急，还有那种“你快走吧别挡着我们“的催促。
徐小言微微低着头快步走过，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本以为可以速战速决，结果从出门到扛着石灰回来，整整花了三个多小时。
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从东边升到了半空，她把那袋熟石灰放在院子角落里，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然后直起身来，看着院子里那些在晨光中舒展叶片的作物，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排队确实累，但东西到手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