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奶奶的指尖一遍遍地摩挲着老旧粗糙的柜板,目光悠远,像是透过这斑驳的木柜,看到了许多年前的旧事。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轻轻拂动窗纸,发出细碎的声响。
陆寒安安静静站在原地,没有出声打扰。
他看得出来,老人家此刻心绪繁杂,藏在心里的旧事与牵挂,怕是压了许多年。
良久,江奶奶才缓缓收回思绪,转头看向身侧的陆寒,眼神郑重又恳切。
“小寒,你帮奶奶把这个柜子往旁边挪一挪。”
陆寒闻言心头微疑,目光落在眼前这只老旧木柜上。
他虽猜不透老人家此举的用意,却没有多问半句。
他大步上前,双手扶住柜身两侧,微微发力。
这柜子看着笨重厚实,内里大概率是空的,并不算沉。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木质摩擦声响,笨重的旧木柜被陆寒轻轻松松横向挪开。
挪完柜子,陆寒自觉后退两步,静静站在一旁等候。
就在这时,一幕让他微感意外的画面映入眼帘。
被柜子遮挡多年的土墙面,并非严实整固的泥墙,墙面上藏着一块尺寸贴合的活动墙板,边缘缝隙极细,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若非今日挪开柜子,谁也发现不了这土墙里竟藏着玄机。
江奶奶缓步上前,枯瘦的手指精准扣住墙面暗藏的卡槽,轻轻一抠、一推。
“咔” 的一声轻响。
隐蔽的墙面暗格应声弹开一方小口,黝黑幽深,藏在土墙之内,隔绝了岁月风尘。
陆寒眸光微凝,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他倒是没想到,这朴素破旧的农家老宅里,居然还藏着这样隐秘的暗格。
江奶奶顾不得墙面落上的薄灰,微微躬身,双手探入暗格之中,小心翼翼捧出一只做工精致的暗金色小木匣。
木匣木纹细腻,色泽沉厚,一看便是早年的老物件,历经多年依旧完好无损,没有半点开裂腐朽。
老人家双手托着木匣,动作谨慎又虔诚,仿佛捧着的是毕生最重的念想。
她缓缓回身,一步步走到屋中央陈旧的方桌旁,轻轻将木匣放置在桌面上。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呼出一口气。
屋内气氛沉静肃穆。
陆寒压下心底的好奇与疑惑,看着桌上古朴精致的木匣,轻声开口问道:“奶奶,您这是……”
江奶奶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只木匣上,满是唏嘘与无奈,沉默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
“小寒,奶奶老了,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脑子有时候也糊涂。”
“有些东西藏久了,我怕哪天一觉睡过去,就再也记不得了。”
“更怕我不在之后,东西落在旁人眼里,给妞妞招来祸事。”
她抬手轻轻抚过冰凉的匣面,轻叹一声,娓娓道来。
“这木匣子,是你杨爷爷当年留下来的。”
“原本是留给你杨叔,也就是妞妞她爹的东西。”
“可造化弄人啊,妞妞他爹走得早。”
“他不在了,这东西就成了烫手的山芋。”
“我一个老婆子,带着个小丫头,守着这些东西,日夜提心吊胆。”
说到此处,江奶奶眼底泛起浓浓的酸涩与无助。
“妞妞年纪太小,心性单纯,不懂世间险恶。”
“有些东西,现在交给她,不是疼她,而是害了她。”
“一旦传出去,招来眼红的小人,我们祖孙俩根本护不住,反倒会给她惹来杀身之祸。”
“我思来想去,掂量了无数遍,唯独把东西交给你,奶奶才能放心。”
话音落下,江奶奶不再迟疑,指尖扣住木匣锁扣。
“咔哒——”
一声清脆细微的锁响,沉寂在安静的西屋之中。
木匣应声开启。
匣盖掀开,内里一块块金灿灿、沉甸甸的元宝整齐罗列,圆润饱满、色泽透亮,黄澄澄的金光瞬间铺满木匣,在昏暗的小屋内格外耀眼。
陆寒粗略一扫,足足十几块之多,分量十足,绝不是小数目。
寻常人若是骤然见到这么多黄金,定然会瞬间失神、目露贪意,呼吸都要乱上几分。
可站在一旁的陆寒,神色自始至终平静淡然,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他之所以能够如此淡然,那是他的空间之内,还堆放着好几箱这玩意。
这般场面,他早已见惯不怪,根本掀不起丝毫心动。
他神色从容地上前,伸手轻轻拿起一块金元宝,入手沉甸甸的,质感厚实纯正,是实打实的足赤老黄金。
指尖摩挲片刻,他便轻轻放回原位,抬眼看向神色紧张、紧紧盯着他的江奶奶,语气平和地开口:
“奶奶,您难不成是打算把这些金元宝,全部交给我?”
江奶奶见他神色坦荡、不贪不恋,眼底愈发欣慰,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语气无比坚定。
“对!就是给你的!”
“这些东西放在我手里,是隐患,是负担,我时时刻刻都得提心吊胆。”
“唯独给了你,奶奶才能睡个踏实觉。”
陆寒闻言,却是轻轻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又恳切。
“奶奶,这东西我不能收。”
江奶奶闻言脸色瞬间一急,眉头紧紧皱起,当即就要开口劝说。
不等她话语出口,陆寒已然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头。
“奶奶,您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老话讲,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这些东西是杨爷爷留给杨家后人的,是妞妞的祖产、是你们祖孙俩最后的生活保障。”
“现在世道慢慢变好,黄金只会越来越值钱,这是妞妞以后安身立命的底气。”
“您担心的无非是怕守不住、怕招来祸事。”
“但您完全没必要担心这些。”
“我向您保证,只要有我陆寒在一天,就没人敢来招惹你们祖孙俩,没人敢打你们半分主意。”
“这些东西,您就安心藏好。”
“等以后时机成熟,我来帮您出手。”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掷地有声,彻底打消了老人的顾虑。
江奶奶怔怔看着眼前沉稳通透、心性纯粹的少年,眼眶微微发热,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感慨。
她活了一辈子,见惯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多少亲兄弟为了家产反目成仇,多少邻里亲朋为了钱财撕破脸皮。
可陆寒面对这满满一匣子的黄金,竟然半点贪念都无,坦坦荡荡。
陆寒没给老人再多纠结的机会,伸手轻轻合上木匣盖子,将金匣稳稳扣紧。
随后他双手捧起木匣,放回土墙深处的暗格之中。
放好木匣,他伸手推回活动墙板,墙面瞬间恢复原样,看不出丝毫破绽。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上前,将旧木柜挪回最初的位置,严严实实挡住墙面暗格。
一切回归如初,仿佛方才的隐秘托付、满匣黄金,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