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尽数搬进院里后,几百斤新鲜猪肉,全部被陆寒扛进厨房,在通风阴凉处摆放。
成筐的烟酒也搬进了厢房。
各色青菜挑拣干净,一部分泡在井水木桶里养着,随用随取,几天都能保持新鲜脆嫩。
接下来的几日,陆家小院日日热闹,压根闲不下来。
徐母热心,每天准时过来,还喊着先前认识的几位邻里婶子一起搭手。
众人天天围在院里忙活,择菜洗菜、泡发干货、蒸白面馒头、炸酥肉丸子。
院中央的大铁锅整日热气腾腾,白雾袅袅升起,炸丸子的油香混着面香、菜香,顺着巷子飘出去老远,整条街都能闻见陆家办喜事的味道。
陆寒也没闲着,白天抽空跑了两趟钢铁厂、机械厂,给孙宏亮和沈长风送上喜帖,礼数周全,面面俱到。
到了晚上,院里安静下来,他就陪着陆建国坐在灯下,一点点核对宾客名单,反复敲定酒席桌数、坐席安排,生怕哪里疏漏耽误了正事。
巷子里的邻居早早就听说陆家大儿子要娶媳妇,又见这几日小院热火朝天、日日飘香,心里都透着羡慕。
热心的邻里没事就过来搭把手、凑个热闹;也有人站在巷口悄悄打量,听说陆家备了满满当当的肉菜烟酒,私下议论不停,都说新来的这场婚事,是这条巷子近些年最体面的一场。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陆建国大婚的前两天。
暮色沉沉落下,晚风微凉,忙活了一整天的邻里婶子们陆续告辞回家。
喧闹褪去,小院瞬间安静下来,却处处透着喜庆。
崭新的红对联稳稳贴在院门两侧,窗棂上一张张手工剪的红喜字方正周正,艳红夺目,把朴素的小院衬得红火又热闹。
陆建国穿着一身崭新的的确良新衣,料子平整挺括,是专门为大婚做的。
他局促地站在院子中央,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时不时抬手挠挠头,眉眼间藏不住紧张,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整个人都透着股憨厚的喜气。
赵秀兰拿着衣角,上前细心替他抻平领口、拉顺衣襟,嘴里忍不住絮絮叨叨叮嘱:
“站直了!腰别佝偻着!这么好的料子,别给你揉得皱皱巴巴的。
试也试了,赶紧脱下来,叠好收柜子里去,后天正日子再穿!”
陆建国憨憨一笑,有点舍不得:“妈,我就再穿一会呗,又不干活,脏不了。”
廊下的陆寒靠在木柱上,看着大哥局促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着开口解围:
“妈,你也太紧张了。衣服买来本来就是穿的,又不是供着看的,让大哥穿会儿怎么了?”
赵秀兰回头白了陆寒一眼,嘴上数落个不停:
“你懂什么!你哥毛手毛脚的性子,闲不住。明天在家晃一天,扫地搬东西、干点杂活,这身新衣保准就蹭脏磨坏了!”
“后天就是大婚正日子,到时候穿得板板正正,那才叫体面!现在穿旧了,婚礼上多难看?”
陆寒听得哭笑不得,无奈摇摇头:“哪有那么娇气,一件衣服而已。”
“你少贫嘴!”
赵秀兰嗔了他一句,转头又仔细打量陆建国一身新衣,越看越满意,语气软了几分,
“不过话说回来,这身衣裳穿在你身上是真精神。
明天你不用上班,就在家好好养足精神,后天风风光光把媳妇娶进门!”
陆建国重重点头,眼底光亮愈发浓郁。
赵秀兰看着满心欢喜的大儿子,转头看向廊下的陆寒,随口问道:
“对了小寒,你们兄弟俩这几天统计的宾客名单,大概能来多少人?心里有数没?”
陆寒直起身,微微思索道:“妈,我大概拢了一遍。
确定会来的亲戚、工友、邻里,不少于五十个人。
还好这次是在城里办,场地足够。这要是搁咱村里办,亲戚邻居、大队乡亲一拥而来,少说也得几百号人,根本招架不住。”
赵秀兰闻言心里暗暗咂舌,五十多口人,着实不算少了。
她下意识有些操心,眉头微蹙:“五十多人啊……那咱家准备的肉菜、馒头酒水,真的够用吗?别到时候席面不够吃,让客人看了笑话。”
陆寒淡淡摇了摇头,语气从容安稳:“这我可说不准,人多手杂,临时带亲友过来的也常有。
不过您放心,真要是不够也没事,到时候我再回村里补货,猪肉、菜蔬随时能拉。”
“来者是客,咱陆家办喜事,绝对不能短人家吃喝。”
他做事向来稳妥周全,半点不慌不乱。
赵秀兰听着心里踏实不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陆寒说完便直起身,随手拍了拍衣摆,准备往外走。
“妈,我先出去一趟,晚点你们忙完不用等我,先回招待所休息就行。”
赵秀兰一愣,抬头看了看渐渐沉黑的天色,天色都擦黑了,忍不住追问:
“这都快到晚饭点了,你往外跑干啥?有啥事不能吃完饭再说?”
陆寒脚步一顿,回头解释:“我去一趟江奶奶家里。
这几天忙着筹备婚事,一时忙忘了,还没专门通知江奶奶和妞妞。”
赵秀兰立马伸手一把扯住他的胳膊,拦了下来:“你这孩子急什么!就差这一晚?明天再去也来得及啊!你哥婚礼后天才正日子,明天一整天空闲,什么时候去通知不行?”
陆寒耐心解释道:“妈,明天真未必有空。
我估摸着明天娜娜和我爸、小姨都回来,还有王叔他们、娜娜父母也要过来,里外的接待、接人、安顿都得我盯着,脚不沾地的。”
“白天事情太杂,万一忙昏头彻底忘了,那就失礼了。
江奶奶祖孙俩独居在城里,这么大的喜事,不通知人家,心里总归过意不去。”
听完陆寒这番细致考量,赵秀兰瞬间反应过来,确实是自己考虑不周。
明天宾客扎堆进城,琐事繁多,哪里顾得上零碎小事。
她点点头,缓缓松开拉着陆寒的手,叮嘱道:“你说得有理,是妈想简单了。
那你去吧!路上慢点,早点回来,吃完饭咱们一起回招待所。”
“嗯。”
陆寒应声点头,随手拿过椅背上的外套,迈步走出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