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陆寒神色平稳,随口说了一句,伸手拿起搭在一旁的外套披上。
刚抬步,身后的赵秀兰连忙伸手拉住他,轻声叮嘱:
“小寒,你几个妹妹还在睡,没起呢。你跟你哥先过去待客,我等她们醒了收拾好,随后就过来。”
陆寒微微颔首,伸手从随身的帆布挎包里摸出一沓钱票,稳妥塞进母亲手里:
“妈,那等妹妹们醒了,您带她们去国营饭店吃早饭。
我这边待会说不定要回一趟村里,处理点事,未必能赶回来吃饭。”
“行,你放心去忙家里正事。”
赵秀兰把钱票仔细收好,满脸温和叮嘱,“外头来人待客,礼数周全些,自己也记得抽空垫两口饭,别饿着。”
“知道了妈。”
陆寒应声,不再多耽搁,转头看向陆建国:“哥,走吧。”
兄弟二人快步下楼,坐上面包车,引擎轻响,稳稳朝着陆建国的小院驶去。
短短几分钟,车子便停在熟悉的巷口小院外。
抬眼一看,院门口赫然停着两辆气派的小轿车。
一辆是黑色伏尔加,正是之前陆寒借给王海使用的那辆;旁边还挨着一辆银灰色老上海轿车,是王海以前开的座驾。
在这七八十年代的小县城里,一次性停两辆小轿车在巷院里,格外惹眼,透着十足的分量。
陆寒心里了然,看来今天来的,不止熟人。
兄弟二人推门走进院子,还未进屋,堂屋里阵阵爽朗的说笑声就飘了出来,人声热闹,暖意融融,其中还夹杂着年轻女孩清脆活泼的女声。
不用细听,单是那大大咧咧的语调,陆寒就听出是王雪娇的声音。
他抬手掀开厚实的棉布门帘,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火炉烧得正旺,炭火通红,暖意裹着潮气铺满整间屋子。
一群人围着火炉团团坐,气氛热络融洽。
屋里的人陆寒大多熟悉:王海夫妇、他们的女儿王雪娇,马宝国夫妻俩,还有马玲玲。
唯独王海旁坐着一名中年干部模样的陌生男人,穿着干净的中山装,身姿端正,气度沉稳。
听见动静,屋里众人齐刷刷转头望来。
正对门口坐着的王雪娇眼睛一亮,立马直起身子,笑着扬声喊道:“呀!陆寒,你来啦!”
“哈哈哈,臭小子,可算把你等来了!”
王海满脸笑意,当即起身,语气亲热熟稔。
陆寒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走上前依次礼貌问候:“王叔、李姨、马叔、婶子。”
礼数周全,态度谦和稳重。
待问候完一众熟人,他目光落在那位陌生中年男人身上。
王海连忙上前一步,主动笑着介绍:“小陆,我给你引荐一下。
这位是市革委会的副主任,郭兵荣,你喊郭叔就行。”
“郭叔,您好。”
陆寒主动伸出手,举止大方得体,不卑不亢。
郭兵荣立刻起身,伸手稳稳握住他的手掌,目光落在陆寒身上,带着明显的欣赏,笑意真诚:
“你就是陆寒同志?我可是久仰大名了。
这段时间,王主任在市里开会,次次都要提起你,对你赞不绝口。”
“今日借着王主任的光,总算有幸亲眼见上一见。
果然名不虚传,年纪轻轻、气度沉稳,一表人才。”
他语气诚恳,句句真心:“很多基层难啃的硬骨头、老难题,都是你牵头解决的。
单位不少老同志,都佩服你的眼界和本事。”
“我今天跟着王主任提前过来,一是专程来沾沾你们陆家的大婚喜气,二也是想趁机认识认识你。
陆同志不会介意我们冒昧提前登门吧?”
陆寒闻言连忙摇头,笑容坦荡:“郭叔说笑了。
您和王叔能抽空过来,是我们陆家的荣幸,求之不得,哪里会介意。”
两人客套两句,气氛愈发融洽。
一旁的马宝国按捺不住性子,笑着打趣开口:
“哎,小兔崽子!今天不是你哥大婚的日子吗?这都快晌午了,院里怎么安安静静的?一点办喜事、接亲的动静都没有?”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一瞬。
陆寒微微一愣,转头看向马宝国,略带疑惑:“马叔,谁跟您说我哥今天结婚?”
马宝国闻言一懵,下意识转头看向自家闺女马玲玲,挠着头纳闷道:
“是玲玲说的?说是你哥二十七号大婚,今天可不就是二十七号?
她还说王主任正好有车,我们一家子连夜收拾,半夜就跟着王主任他们一块赶过来的。”
话音落下,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马玲玲身上。
马玲玲小脸一红,连忙摆着小手辩解:“不是我!真不是我说的!是雪娇姐跟我说的!”
所有人瞬间转头看向一旁一脸轻松的王雪娇。
王雪娇被众人盯着,一点不慌,反而调皮地耸了耸肩,笑得狡黠:“嘿嘿,可不就是我嘛。
我爸早就说了,真正大婚是二十八号。他想着提前一天过来,顺路去陆寒家村里的养猪场看一看,视察一下工作。”
“我在家闲得无聊,也想跟着凑热闹,就哄了玲玲说是今天结婚!反正早一天晚一天都是来,有啥关系嘛。”
她一脸理所应当、满不在乎的模样,眉眼俏皮,丝毫没觉得自己闹了个大乌龙。
屋内众人看着她这副模样,皆是一阵哭笑不得,满心无奈。
好好一场提前登门拜访,硬生生被小姑娘闹出一场乌龙。
陆寒也是失笑摇头,转头看向一脸尴尬的马宝国:
“马叔,我前段时间早就跟您敲定好日子是二十八号了,您怎么还能被糊弄住?”
马宝国老脸一红,尴尬地搓了搓手,嘿嘿讪笑两声:“这……这不是年纪大了,记性差嘛。日子一多就混了。
我本来还想着让玲玲再去问问娜娜确认一遍,结果被雪娇这丫头三言两语哄得信以为真,直接带着一家子赶过来了。”
满屋人闻言,顿时哄堂大笑。
笑声驱散了初来时的拘谨,小院里暖意融融,满是热闹鲜活的烟火气。
王海笑着摇了摇头,无奈看向自家女儿:“你这丫头,越大越调皮,净胡闹。”
嘴上责备,眼底却满是宠溺,丝毫没有真的生气。
郭兵荣坐在一旁,看着眼前热闹和睦的一幕,也跟着温和发笑,心里越发觉得陆家氛围朴实真诚,难怪陆寒年纪轻轻,行事格局远超常人。
陆寒笑罢,适时开口解围:“没事,早来更好。
刚好婚事在即,家里一堆琐事,王叔和郭叔来得正好,先在家歇歇,下午我带各位回村里转转,看看猪场情况。”
王海闻言当即点头:“这才对,提前过来一天也好,今天忙点其他事,也不耽误明天喝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