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的木门被锦衣卫一脚踹得粉碎,木屑飞溅间,董小旗带着两名身着飞鱼服的校尉大步闯入。
屋内的血腥气与淫靡余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地上血泊中瘫软的秦氏、满地打滚的坡脚八,还有那散落的衣袍、染血的龙头拐杖,构成一幅惨烈而诡异的画面。
董小旗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屋内景象,一眼便看清了局势。快步走到土炕边,俯身伸出两指,探向秦氏的鼻下。指尖冰凉,毫无气息涌动,又摸了摸秦氏的颈动脉,触感僵硬冰冷。
董小旗直起身,对着身后的校尉沉声说道:“这个死了,不用管了。”
两名校尉已押着浑身是血的坡脚八往门外拖,另一个小校则从院外快步折返,手里捏着根刚从屋檐下拔来的灰黑色羽毛——许是哪只飞鸟掉落,羽尖还沾着些微尘土。
小校瞥见坡脚八下身血流不止的模样,又想起方才院外听闻的暴行,眼底掠过一丝鄙夷,快步上前蹲下身,伸手便将那根羽毛硬生生插进了坡脚八汩汩流血的下体。
羽毛刺入的瞬间,坡脚八本已微弱的惨叫骤然拔高,像被踩住尾巴的疯狗,凄厉得令人牙酸。“嗷——!”浑身剧烈抽搐,双目圆睁,瞳孔因极致的痛苦与羞辱缩成了针尖,冷汗混着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衣袍。
“这是在救你,否则伤口闭合,尿不出来,人就憋死了,能不能活,就看你的造化了。”小校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冷漠的嘲讽。
坡脚八被这一下刺激得晕不过去,下体的剧痛如潮水般反复冲刷着神经,比刚才被秦氏咬断时更添了几分钻心的折磨。
坡脚八想骂,想挣扎,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与涎水,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旁边押着他的两名锦衣卫见状,当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犷而刺耳,在满室血腥中格外扎眼。“哈哈哈哈!痛快!”其中一人踹了踹坡脚八的小腿,狞笑道,“有那风月场所的女人供你享乐,你这厮偏要祸害良家妇女,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现在知道厉害了吧?这就是报应!”
另一人也跟着附和,目光扫过炕上秦氏的尸体,又落回坡脚八身上,语气里满是鄙夷:“你以为这些妇人好欺负?现在好了,一辈子没的玩了。”
他们的笑声越来越响,夹杂着跛脚八断断续续的哀嚎,在狭小的厢房里回荡。
那根灰黑色的羽毛插在坡脚八下体,随着抽搐微微晃动,像一根耻辱的标记。
小校看了眼地上血流不止的坡脚八,又看了眼炕上被白布覆盖的秦氏,冷哼一声:“带走!”
院子里乡民尸体被收集起来,堆在一起,有的光着身子,锦衣卫也没有心思给她们收殓。
另外一堆是天一阁的成员,他们光着身子的更多。何百户命人浇上油脂,燃起两堆熊熊大火。
一个被侮辱的妇女哭泣的走向乡民那堆大火,有了人带头,更多妇女如飞蛾扑火一样走了过去。
何百户心中有了一丝动摇,不忍直视,转身不去看这些妇人,心里给自己打气,自己没有做错,这次带出来兄弟一个不少的带回去了,也杀了这些匪徒为乡民报仇了。
过了良久,火焰停息,李总旗走到何百户身边说道:“大人,还剩这十几个妇人如何处理。”
这十几个都是年龄太小,被那些妇人保下来的小女孩,也就是10岁左右,其中就有吴香。
何百户心中也是一阵烦躁,一将功成万骨枯。何百户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七个字沉甸甸的力量。
何百户望着眼前焦黑的火场余烬,空气中还弥漫着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混杂着未散的血腥气,令人心头发紧。沉默了良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绣春刀刀柄,冰凉的触感稍稍压下了心底的烦躁与沉重。
那些妇人扑向火焰时决绝的背影,像一根根细针,反复刺着何百户的神经,这场胜利,终究带着难以言说的悲凉。
“就有劳李总旗带去饶州府,交给指挥使大人吧。”何百户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十几个缩在角落、眼神惶恐的小女孩身上,吴香紧紧攥着身边一个更小女童的手,双丫髻散乱,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已不像先前那般瑟瑟发抖。
何百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异常坚定。
李总旗闻言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一仗赢得漂亮,再将这些幸存的女童送往府衙,再由指挥使大人处置,本是露脸邀功的好机会,何百户竟心甘情愿让给自己?李总旗刚想开口推辞,却见何百户摆了摆手,示意李总旗不必多言。
“大人,这……”李总旗迟疑道。
“去吧。”何百户打断李总旗,目光望向远方天际,那里正泛起一抹鱼肚白,“路上好生照看她们,不要再让她们受半分委屈,若有办法,尽量给她们找个好去处。”
何百户心中清楚,指挥使大人若见了这些幸存的女童,定会赞许办事周全,李总旗此行,必然能得不少嘉奖。
可是何百户此刻满心都是火场中那些决绝的身影,实在无心理会这些功名利禄。
比起在上级面前邀功,何百户更想守住这份内心的平静——或许是年岁渐长,或许是这场惨状太过震撼,何百户忽然看透了许多,那些所谓的晋升与荣耀,在生命的重量面前,竟显得如此轻飘飘。
李总旗见何百户神色坦然,不似作伪,心中又惊又喜,连忙拱手道:“属下谢过大人!属下定当妥善安置这些女童,绝不辜负大人所托!”
吴香见有人靠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中满是警惕。
李总旗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温和:“孩子们,莫怕,我们是官军,是来救你们的。现在带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们了。”
何百户远远看着李总旗有条不紊地安排人手,将女童们一一扶上备好的马车,心中的沉重渐渐消散了些许。转身望向身边的弟兄们,这些人脸上还带着厮杀后的疲惫,却个个眼神坚定。“收拾行装,我们回营。”
何百户沉声道,声音里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马车缓缓驶离院落,车轮碾过地上的血迹与灰烬,朝着饶州府的方向而去。
何百户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轻轻吁了口气。一将功成万骨枯,他今日才算真正体会到这七个字的分量——那是无数性命堆砌的荣耀,是无数破碎家庭换来的安宁。
或许这辈子都成不了什么大人物,但能守住自己的本心,护得该护之人,便已无愧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