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烬骨谷外,荒草连天,偶尔几缕风从谷口灌出,带着地火闷烧后特有的硫磺味。
金乌征伐团的一支百人巡逻队正沿着谷外荒道缓缓前行。
他们骑乘赤掠,这种金乌杂血兽形似一头壮硕野雉,红褐斑驳的乱羽间只翅缘缀着几缕稀薄金羽。
它不擅高飞,双腿强健,贴地疾奔时快如奔雷,发怒时只吐一口灼人热风,踏过荒草便溅起零星星火。
百骑奔行,蹄下火星如红雪四散,将整片荒原点得明明灭灭。
队里一个瘦小士兵缩在赤掠背上,朝旁边同袍嘀咕:“听说了没,太渊的人把焚天隘和落星崖全围了。好像围得水泄不通,连求援的都出不来。”
旁边的伍长啐了一口:“你那消息都过时了。老子刚从营里听来的,不仅焚天隘和落星崖,连熔火城都被围了。听说有八百万大军。”
“什么?八百万?”
瘦小士兵眼睛一下瞪圆了,差点没从赤掠上溜下去。
“嘘!噤声!”
最前方的百夫长回头瞪了他们一眼:“上头刚下达通知,今日起巡逻加三倍,防止太渊军队偷袭烬骨谷。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他娘的在这儿嘀咕些没用的。”
另一个胆大的士兵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赤掠乱羽,咧嘴笑道:“怕什么。咱烬骨谷外围有星火讯哨塔,火纹拒马从东排到西,烈岩轰机一架能砸碎三丈石墙,焚骨灵床弩一箭一个坑。太渊要来,正好给老子送功劳。老子这刀还没开过荤呢!”
他话音刚落,双腿一夹,胯下赤掠发出一声短促的啼鸣,猛地往前蹿了出去,转眼便冲出了巡逻区域。
百夫长刚要喊他回来,声音还没出口,天边忽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电弧。从极远处飞射而来,眨眼便到了眼前。
瘦小士兵张了张嘴,只来得及喊了一句:“快看那是什——”
轰!
雷光砸落。
百骑巡逻队所在之地升起一朵数丈高的银紫色蘑菇云,紧接着才是震碎鼓膜的爆鸣。
赤掠群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百人队瞬间化为飞灰,只留下一个焦黑冒烟的大坑。
三息后,烬骨谷内警钟大作。
无数甲士披挂而出,箭塔上的守军疯狂转动绞盘,火纹拒马后列起一排排盾墙。
星火讯哨塔顶端,暗红讯号冲天而起,将整个谷口照成一片血色。
嗡!
烬骨谷防御大阵全面启动,暗红与赤金两色灵纹在谷口上空交织成穹顶。
慕容斩天与司空烬并肩踏空,俯瞰谷外五十万闪电军团列阵而立的军势。
银弧裂风兽群驮着身披迅电流光甲的骑兵,蹄下电弧如银蛇窜地,整片荒原都被照得明灭不定
电无锋策兽立于最前,双锋在手,日月境气息不加掩饰地朝谷口压来。
司空烬率先开口:“电无锋,你太渊的闪电军再快,也快不过烬骨谷的焚骨灵床弩。今日你把兵带到谷口,走不走得了,可不好说。”
电无锋闻言嗤笑,双锋在掌中一转,电光跳跃:“本座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手走。不过本座倒想先问一句,慕容斩天,你金乌征伐团不是号称能征善战吗,怎么一个个缩在谷里当起看门狗来了?你慕容斩天,莫不是只会趴在谷里喂你那群……杂毛鸡?”
谷内金乌征伐团的士卒听见这句,登时炸了锅。他们胯下赤掠虽非纯血金乌,却极通灵性,听主将受辱,一头头赤掠昂首啼叫,口吐灼风,蹄下火星乱溅。
慕容斩天按住刀柄,额角青筋暴起,但硬是压住了心头火:“电无锋,你我都不是三岁小儿,逞口舌之快没意思。你带五十万轻骑到烬骨谷来,就为了骂我几句?”
电无锋冷笑,双锋随意朝身后一挥,闪电军团中顿时传来一阵整齐的讥诮声:“金乌征伐团,杂毛鸡!慕容斩天,没卵的鸟!”
数万道嘲笑声混着电弧炸响,谷中守军听得怒火中烧。
慕容斩天终于忍不住了,转头低声对司空烬道:“他孤身在外,手下五十万骑都压着没动,分明是诱我们出谷,好让后面的军团合围。可若这样忍下去,军心就垮了。我去战他,你替我掠阵。若事不可为,便退。”
司空烬看他一眼,只重重点头,燎烬镇狱矛已横于身后。
两人同时踏出大阵。
慕容斩天坠乌刀出鞘,刀身隐刻的残缺金乌纹亮起暗红,一刀劈出,乌烬横斩——漫天赤红火烬卷向电无锋,烬火燎原。
电无锋左手锋一格,雷弧如鞭抽碎火烬,右手锋直奔慕容斩天面门。
司空烬燎烬裂空随后而至,赤焰矛影如一道火红闪电,与电无锋的银雷撞在一处。
三人在空中绞杀起来,残阳、惊雷、火雨交织,将谷口上空的灵纹大阵都震得嗡嗡作响。
慕容斩天刀刀狠辣,金乌啸猎连出,刀鸣化作金乌长啸,数头护谷禽妖随令暴起,扑向电无锋。
电无锋冷哂:“就这几只小鸟,也配叫金乌?”
他双锋交错,两道电弧一闪,那几头禽妖便被击落,羽翼焦黑。
慕容斩天趁隙欺近,残阳封骨直罩电无锋。
电无锋身形一晃,竟从残阳刀罩中穿出,右锋反手一斩,将慕容斩天左肩划开一道深口。
司空烬赶来一矛逼退电无锋半步,自己也被电弧扫中右臂,燎烬镇狱矛差点脱手。
电无锋越战越冷,句句都朝慕容斩天心口扎:“你金乌征伐团就这点能耐?早知道还不如带几只野鸡来替你们守城。慕容斩天,你爹给你起名斩天,是让你斩天,不是让你斩草!”
慕容斩天目眦欲裂,却被电无锋日月境的压制打得连连后退。
最终,电无锋双锋合并,一道粗大紫雷贯穿两人防线,将慕容斩天与司空烬同时轰飞。
二人再不敢恋战,各自捏碎一枚赤红符令,两团火雾炸开,裹着他们坠回大阵之内。
谷口大阵闭合,火雾散尽,两人半跪在地,衣甲碎裂,口角溢血。
司空烬撑着长矛回身,朝谷外怒喝:“电无锋!你想尝烬骨谷的防御,尽管进来。烈岩轰机、焚骨灵床弩,样样管够!”
电无锋骑在银弧裂风兽上,轻蔑一笑,连追的意思都没有,只慢悠悠抬起右锋,身后五十万闪电军同时爆发出一阵响彻天地的哄笑。
他也不下令攻城,只让士兵继续扯着嗓子喊:“金乌征伐团,杂毛鸡!慕容斩天,没卵的鸟!”
笑骂声如雷,滚过整条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