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中金乌征伐团的十几名涅盘境偏将齐刷刷跪到慕容斩天面前,人人满脸通红。
为首一名偏将吼道:“将军,我等请战!太渊的狗东西欺人太甚!末将愿率本部出谷,与他们拼了!”
慕容斩天按住肩伤,望着谷外那道傲然不动的雷影,低声道:“不能出去。出去就中计了。”
偏将直挺挺跪在地上,额角青筋暴起:“将军!太渊辱我金乌征伐团至此,若不出击,军心就散了!末将不求生还,只求出谷一战,死也咬下他们一块肉!”
身后十几名偏将同时叩首,甲片碰撞声在谷口回荡。
慕容斩天没有立刻回答。他取出一枚丹药服下,药力化开,肩伤不再渗血。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从谷外那道雷影扫到面前跪了一地的将领们,声音低沉:“此次出击,由本将亲自率军。但众将须记,闻鸣金而回。若有谁贪功恋战,休怪本将无情。”
众将猛地抬头,眼中战意翻涌:“遵命!”
慕容斩天转身看向司空烬,抱拳一礼,只说了句:“替我守住谷口。”
司空烬点头,声音沉而短:“同袍。”
没有多余的话。
大阵开启,金乌征伐团一马当先,数万赤掠如红色潮水般从谷口倾泻而出。火羽腾空,蹄声如雷。
金乌征伐团是炎煌帝朝少有的近战骑军,冲锋起来像一道撕开荒原的火线。
电无锋早等着这一刻。双锋一摆,五十万闪电军团同时调转兽头,整支大军向后撤退。
这一次,他们撤得不快不慢,始终吊着金乌征伐团。电无锋的声音顺着风传来:“杂毛鸡还真出来了。再追啊,别停,前面给你们备了鸡窝!”
慕容斩天咬着牙率军追出十几里,忽然一勒缰绳,坠乌刀高举,声如闷雷:“停!鸣金!”
金乌征伐团硬生生顿住。十几里追下来,太渊军一直在退,可慕容斩天到底没被怒火冲昏,他看出这是拖刀计。
他强令全军后撤,退回谷口。电无锋见他们撤了,又带着闪电军团折回来,继续在谷口叫骂。
这回骂得更毒:“金乌征伐团,追都不敢追?慕容斩天,你爹给你取名斩天,不是让你斩鸡脖子!”
谷中金乌众将再次炸了。慕容斩天眉头皱成川字,但也知道若再不出击,军心必垮。
他再度率军出谷。电无锋依旧如法炮制,大军转身便走,却始终与金乌征伐团保持着三里上下的距离。
追则退,停则回,骂则出。
一连跑出数百里,慕容斩天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周围的地形已经变了——太渊军刚才还在朝南退,此刻却已把他引到了荒野深处。
他厉声下令:“全军停步!回谷!”
可话音刚落,身旁一名偏将指着前方喊道:“将军,太渊狗近在眼前!再冲一程,末将本部就能截住他们!”
不等慕容斩天回应,那偏将已率着自己本部数千骑冲了出去。
慕容斩天脸色骤变,来不及多说,坠乌刀带着残阳刀光横斩而出。
那偏将刚冲出一箭之地,刀光已追至后颈,人头飞起。
无头尸身仍骑着赤掠往前奔了十数步才栽落。
慕容斩天收刀,声如寒铁:“再有妄动者,斩。”
这一刀镇住了所有将领。金乌征伐团终于安静下来,整军后撤,朝烬骨谷方向退回。
电无锋远远看着,啧了一声,暗骂:“跑得太快。”
他身侧的副将低声道:“将军,我等已将金乌征伐团引出谷了。可惜没进燎烽驿的口袋。”
电无锋看向远方,那里,太渊旌旗已经隐隐可见:“不急。慕容斩天能忍,他手下的兵可忍不了。再激几回,金乌征伐团必散。散兵一涌,口袋自会收口。”
说完,他双锋归鞘,下令闪电军团缓步前压。
回谷后,慕容斩天按住肩伤,将坠乌刀横在膝上,闭目调息。
谷外骂声如潮,他却像一块被烧红后又淬了冷水的铁,越听越静。
电无锋见谷中毫无动静,抬了抬手。
闪电军团阵列中推出十几辆囚车,车上不是人,而是金掠。
金乌征伐团人人都有金掠坐骑。金掠是火属妖兽,幼时自卵中孵化,与主人同食同眠,通灵认主。
战死之后,金掠若活着,会守在尸首旁哀鸣三日,然后绝食而死。
十几辆囚车打开,上百只金掠被符文锁链束着,踢腾挣扎,嘶鸣如婴儿啼哭。
电无锋的声音慢悠悠飘进谷口:“慕容将军,你家这些扁毛畜生,腿脚倒快,我的人追了三天才逮住。你要不要出来认认,哪只是你手下哪个偏将的坐骑?”
话音落下,闪电军团里走出百余名军士,人人手持短刃,两人按一只金掠。
为首一人抓住金掠脖颈,刀刃从羽毛根部落下。血喷出来,金掠的惨叫声撕裂荒原。
谷中赤掠与金掠同源,万兽皆躁动起来,蹄子刨地,鼻息如雷。
士卒们死死拽住缰绳,指节发白,有人已经双目赤红,浑身颤抖。
慕容斩天没有睁眼。司空烬站上谷口一块大石,面朝谷内,沉声喝道:“都站稳。忍住,才有一线生机。”
但这次,电无锋没给他们忍的机会。
他命人将四只王掠单独拖出,一字排开,绑在四辆黑车上。
王掠体型庞大,翎羽边缘有金红色纹路,正是金乌征伐团四名偏将的坐骑。
“这四只畜生,骨头硬。方才那百来只小金掠,杀起来不过瘾,这四只才够看。”
电无锋负手而立,声音不疾不徐:“慕容将军,我给它们想了个好死法——四马分尸,用你们的赤掠来拉。”
闪电军团牵来十六匹赤掠,每四匹一组,套上精钢铁链,链子末端系着钩爪,深深刺入四只王掠的四肢。
“拉。”电无锋一挥手。
十六匹赤掠同时扬蹄狂奔,铁链绷紧,钩爪撕裂皮肉,四只王掠被扯成四具四分五裂的残躯。血如雨下,碎羽纷飞,哀鸣声戛然而止。
谷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随后,一偏将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身形一晃,直接栽下坐骑。
另一名偏将嘶声嚎叫,疯了似的往谷口冲,被同袍扑倒,按住四肢,仍在拼命挣扎,手指生生抓进冻土,指甲翻裂。
“将军——”
那偏将抬头,嘴里全是泥和血:“您听见没有?它们死了!它们死之前连声都没吭完!那是我爹留给我的王掠啊!”
慕容斩天依旧没有睁眼,但他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如老树盘根。
电无锋走近几步,声音带着笑:“还没完。把肉烤上,碎骨头不要扔,磨成粉,掺进酒里。今天晚上,我全军将士共饮金乌骨酒。喝了以后,你们再去谷前撒尿,让金乌征伐团闻闻,他们家的畜生是什么味。”
谷中又是一阵暴动。数万人的怒吼如闷雷滚过荒原,刀枪撞击声、赤掠嘶鸣声、士卒的哭喊声混成一片。
慕容斩天猛地睁眼,眼眶血红,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司空烬跳下来,疾步走到他身旁:“斩天,不能出。”
“我知道。”
慕容斩天声音低哑,像从嗓子眼深处挤出来的:“我知道。”
第二日。
电无锋换了花样。他将昨日磨好的金掠骨粉掺入烈酒,命人在谷口摆开一百口大瓮,每口瓮中倒入酒液,骨粉浮在面上,灰白如沫。
“这叫金乌血酒。我军将士,每人一碗。饮完此酒,我放你们一天假,爱怎么骂怎么骂,爱怎么闹怎么闹。”
五十万太渊军齐声大笑,声震荒野。他们排着队轮流上前,从大瓮中舀酒,当众饮下,咂嘴声、哄笑声此起彼伏。
“好酒!有股子骚味,像鸡圈里陈年的尿骚!”
“再来一碗!喝完这碗,老子能在马背上睡金乌军的老婆!”
“慕容斩天,你娘给你取名斩天,是让你斩鸡脖子给老子下酒的吗?”
慕容斩天站在谷口阵前,身后是数万金乌军。每个人脸上都是扭曲的,屈辱到了极限后肉体无法承受的痉挛。
有士卒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石头上,磕得皮开肉绽。有士卒拼命捶打自己胸口,发出野兽般的吼声。有士卒咬碎了牙,大口吐血。
“将军,求您让我们出去死。”
十几名偏将再次跪倒,这一次他们没有吼,声音平静得吓人:“求您了。我们不是要活,我们是要死。要死得像个金乌军。”
慕容斩天久久没有说话。他抬头看天,天空灰蒙蒙一片,连太阳都看不清。
他想起这支军队的名字。金乌,取的是大日神鸟之意。炎煌帝朝的军旗上就绣着金乌,那是太阳,是尊严,是哪怕被砍了头也不能弯下的脊梁。
“传令。”
他终于开口,声音极低:“全军准备出击。”
司空烬脸色一变:“斩天,这是计。他们在把你往外引,外面有口袋等着你。”
“我知道。”
慕容斩天转过头,看着司空烬,眼睛血红:“可再不出击,金乌征伐团就死了。人还在,魂没了。”
司空烬看着他,最终缓缓点头:“我守谷口。你……别死。”
“感谢。”
大阵开启,金乌征伐团一马当先,数万赤掠如红色潮水倾泻而出。
这一次,没有人能拦住他们。每个人都红了眼,杀声从胸膛最深处炸出来,震得地面发颤。
电无锋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双锋一摆,闪电军团转身便走,不紧不慢,始终吊着三里距离。边撤边骂,骂声顺风飘来,一声比一声毒。
慕容斩天追出二十里,心中那根弦骤然一紧。理智告诉他,停。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将士们,每一张脸都被屈辱和仇恨烧得变了形。
他知道,如果此刻鸣金,这些兵会当场崩溃,甚至可能连他一起砍了。
“全军听令——保持队形,不得冒进!本将亲率前锋,你们跟在后面!”
他试图折中。既不全军压上,也不退回谷中,而是自己冲在前方,以个人之力压住追击的节奏。
又追出数百里,地形逐渐开阔。
慕容斩天抬头四顾,东南方向燎烽驿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城头旌旗猎猎,正是太渊军旗。
他猛地勒马,坠乌刀高举:“停!全军停止前进!”
可已经迟了。
身旁几名偏将早被仇恨烧红了眼,其中一人指着前方一支太渊尾队:“将军,敌尾就在眼前!冲上去就能把那些骨粉酒囊的王八羔子全剁了!”
不等军令,那偏将率本部数千骑如脱缰野马般冲出。
慕容斩天脸色骤变:“回来!那是饵!”
可没人听他的了。
一个偏将冲出去,就有第二个。第二个之后,便是整个军团。仇恨像一把火,从一个人烧到另一个人,从一营烧到另一营,最后整支金乌征伐团都变成了一道失控的火线。
慕容斩天试图拦截,坠乌刀横斩而出,刀光劈翻几名冲得太快的士卒。可这次没有用。大军已经散开,他一个人一把刀,拦不住。
电无锋回头看到这一幕,放声大笑:“金乌征伐团,终于散啦!”
他双锋指天,一声令下,燎烽驿城门大开,早已埋伏好的九曜、天剑、死神、往生四军从中涌出,分四路合围,将冲入燎烽驿地界的金乌军团团包围。
烟火升起,铁蹄如鼓。太渊军的口袋,收口了。
慕容斩天环顾四周,数万金乌军被分割成数块,各自为战,阵型已彻底崩溃。
偏将们一个个红着眼冲杀,但各自为战,已无回天之力。
他缓缓举起坠乌刀,刀身裂纹亮起,那道古老意志再次苏醒。
“金乌征伐团听令——”
他的声音如雷霆滚过战场,将所有混乱的厮杀声压了下去。
“随本将,杀出去!”
刀光落下,天地变色。一刀劈开千军,斩出一条血路。
慕容斩天一人冲在最前,身后残军跟上,像一团烧穿了半边天的落日,朝着来路猛冲。
电无锋如电光般横插而至,双锋齐出,将他截在半路。
“慕容斩天,我说过,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电无锋大笑,雷光覆盖全身,双手刀锋化作两道闪电,劈头斩下。
慕容斩天迎头而上,坠乌刀从下往上一撩,与双锋相撞。
刀雷交加,方圆数百丈内地面塌陷,气浪将附近骑兵掀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