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帝皇在上,这简直是一场屠杀。”
“我赌红队撑不过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你也太看得起那个泥腿子了。我赌一个小时,瓦莱里乌斯就能把他们的旗帜插在伊莱的屁股上。”
蓝队的队员们肆无忌惮地嘲笑着,而红队的队员们则一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他们觉得,自己被分到伊莱这一队,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伊莱却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这种绝望的气氛。
他看着自己手下这几个愁眉苦脸、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的“残兵败将”,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斗志昂扬地拍了拍手,试图鼓舞士气。
“都精神点!兄弟们!”他那洪亮的大嗓门在红队的集结区里回荡,“不就是打一仗嘛!怕什么!咱们虽然人少,装备差,长得……也比较有特点,但咱们有我啊!”
众人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我知道,你们可能觉得我就是个会背书的傻子。”伊莱挠了挠头,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憨笑,“但是,在来这里之前,我在地下档案区待了五年。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那里,没有阳光,没有新鲜空气,只有无尽的管道、狭窄的通道和数不清的、比你们脑袋还大的变异蟑螂。为了活下去,你不仅要学会怎么从通风管道里偷取过滤后的水,还要学会怎么用一根生锈的铁丝,制作成能精准扎爆蟑螂脑干的陷阱。”
伊莱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底层生存者特有的、狡黠而又坚韧的光芒。
“战争,不一定非要在开阔地上真刀真枪地干。至少,在我老家,我们管那叫‘傻子才做的事’。”
他环顾了一圈自己那群士气跌到谷底的队员,压低了声音,像一个正在传授独门秘籍的街头骗子。
“现在,听我指挥。我们不跟他们打正面。我们的目标,不是胜利,是让他们……恶心。”
……
演习开始。
瓦莱里乌斯率领的蓝队,如同一把锋利的蓝色尖刀,以教科书般的标准战术阵型,向着地图上标注的红队指挥中心,发起了闪电般的突击。
然而,他们预想中的激烈抵抗并没有发生。红队的指挥中心,空无一人,只有一面歪歪扭扭的、用红色颜料画着一个笑脸的旗帜,在风中孤独地飘荡。
“一群懦夫!他们跑了!”蓝队的副指挥官,一个来自克里格死亡兵团后裔家族的青年,不屑地啐了一口。
“不,他们不是跑了。”瓦莱里乌斯看着那面嘲讽意味十足的旗帜,眼神阴沉,“他们是躲起来了,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
他立刻下令,全队呈扇形散开,进行地毯式搜索,务必要把伊莱和他的那群垃圾从藏身之处挖出来,然后当着所有观战教官的面,将他们一个个“处决”。
搜索进行了整整一个下午,蓝队一无所获。这片广袤的山林,仿佛吞噬了红队的所有人。
正当蓝队的队员们开始变得焦躁和不耐烦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斥候,脚下忽然一空,发出一声惊叫,整个人瞬间消失在了茂密的草丛里。
“陷阱!”
所有人立刻举枪警戒。他们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只见地上是一个被树叶和杂草完美伪装起来的深坑,坑底铺满了削尖的树枝。虽然因为演习规则,树枝上没有涂毒,但那个倒霉的斥候,他的训练动力甲已经被判定“结构性损伤”,头盔上冒起了代表“阵亡”的白烟。
这只是一个开始。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蓝队仿佛闯进了一个由“卑鄙”和“下作”构筑而成的地狱。
他们走着走着,会被一根绷紧的藤蔓绊倒,然后被一个吊在树上的、装满了烂泥和臭水的皮囊迎头浇个满身。
他们试图跨过一条小溪,会发现溪水里布满了光滑的鹅卵石,上面涂满了某种滑溜溜的苔藓粘液,好几个贵族子弟摔得人仰马翻,动力甲的关节因为进水而短路,“阵亡”。
他们肚子饿了,打开军用口粮,会发现里面的营养膏被人换成了某种混合了辣椒粉和催泪瓦斯的糊状物,呛得他们眼泪鼻涕一起流。
最让他们崩溃的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小队的公共通讯频道里,开始循环播放一首来自某个史前文明的、充满了魔性节奏的歌曲——“哦,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那单调又恼人的旋律,像一只无形的虫子,钻进他们每个人的耳朵里,疯狂地啃噬着他们的理智。
“关掉它!该死的!谁能把这鬼东西给我关掉!”瓦莱里乌斯捂着耳朵,愤怒地咆哮着。
但没用。卡西乌斯利用他从火星带来的私人工具,黑进了蓝队的通讯系统,植入了一个无法被常规手段删除的“音频病毒”。除非他们关闭整个通讯系统,否则就得一直忍受这精神污染。
“这……这他妈是战争?这简直是流氓打架!”一个贵族学员终于崩溃了,他扔掉头盔,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牛一样四处乱撞。
而伊莱和他的红队,此刻正舒舒服服地待在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模拟战场的地下排污系统里。
这里是整个学院生活废水的最终流向,充满了各种难以名状的恶臭和淤泥。任何一个有洁癖的贵族,都不会愿意踏足这里半步。
但对伊莱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他带着他的队员,像一群真正的老鼠,在这错综复杂的地下管道中穿行自如。他们利用管道的出口,对蓝队进行打了就跑的骚扰。他们甚至在管道里架起了一个小小的篝火,围坐在一起,听着从卡西乌斯的终端里传来的、蓝队频道里气急败坏的怒骂声,一边吃着缴获来的营养膏,一边笑得前仰后合。
“伊莱,你真是个天才!”那个胆小的富商之子,此刻正一脸崇拜地看着伊莱,“我从来不知道,打仗还可以这么……开心!”
“这算什么,”伊莱得意地啃了一口营养膏,含糊不清地说,“这叫‘非对称作战’。咱们打不过他们,还恶心不死他们吗?”
卡西乌斯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火光。他看着眼前这个正手舞足蹈地给队员们讲解如何在下水道里辨别方向的伊莱,第一次觉得,或许,战争的胜负,真的不完全取决于装备和血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