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费鲁斯副院长这番话里透露出的信息量给震傻了。
瓦莱里乌斯脸上的胜利笑容彻底凝固了。他像被人迎面打了一记重拳,张口结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引以为傲的贵族智慧,在副院长那如同绝对真理般的“数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他以为自己抓住了伊莱的死穴,结果却一头撞上了一堵由“帝国官僚主义”构筑起来的铁墙。
而伊莱,则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表情。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抄过的那些破烂羊皮纸,有时候前言不搭后语,数据也断断续续的。原来,它们都只是那些庞大机密报告中,无关紧要、可以给他们这些底层抄写员看的“节选本”和“公开摘要”。
“至于伊莱学员的计划……”费鲁斯副院长没有再理会已经石化的瓦莱里乌斯,他转向了全息星图,“虽然粗糙、鲁莽。但经过我的战术逻辑核心推演,其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七十三点四。”
他伸出一根闪着金属光泽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基于数据与事实,本次战术推演,伊莱学员,满分。其余人,零分。下课。”
说完,他便转身,迈着精准得如同节拍器般的步伐,离开了教室,只留下了一屋子下巴掉在地上的天之骄子。
伊莱还傻乎乎地站在原地,他只是觉得,这位费鲁斯副院长,真是个讲道理的好人。
而瓦莱里乌斯,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俊美的脸庞因为极度的屈辱而扭曲。他盯着伊莱那张茫然中带着一丝傻乐的脸,眼神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输了,输得体无完肤。
而且,他想不通。那些该死的“公开摘要”和“节选本”,明明分散在泰拉地下成千上万个档案库里,有的甚至因为年代久远而变成了物理意义上的“垃圾”。这个泥腿子,是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年内,恰好把所有关键的碎片都看过一遍,还都记下来的?
这不可能!这背后一定有鬼!
瓦莱里乌斯猜对了。这背后,确实有“鬼”。
就在费鲁斯副院长离开教室后,他并没有直接返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绕了个圈,来到了教学楼的后勤储藏间。
储藏间的角落里,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正在费力地拖着一个巨大垃圾桶的老大爷,看到副院长进来,连忙恭敬地低下头。
“院长大人。”老大爷的声音沙哑而苍老。
“老阿尔,”费鲁斯副院长的机械眼球闪烁着,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像是从某个垃圾桶里捡出来的废纸,递给了老大爷,“这是今天早上,我在办公室门口发现的。”
那张废纸上,用一种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几个伊莱刚才在课堂上提到的、极其冷门的档案编号。
“我的逻辑核心告诉我,这是一个提示。”费鲁斯看着老大爷,似乎想从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一个引导我去查证那些‘丁三级-非涉密’档案的提示。”
老大爷,也就是阿尔法瑞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精光。他抬起头,露出一口蜡黄的牙齿,憨厚地笑了笑。
“院长大人,您在说笑吧?这……这可能是哪个学员乱丢的草稿纸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都不爱护环境。”
说着,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就要去接那张废纸,把它扔进身后的垃圾桶里。
“不必了。”费鲁斯却收回了手,将那张废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自己胸前的口袋里,动作郑重得仿佛那是什么神圣的Stc模板。
“无论这是谁的‘恶作剧’,”费鲁斯深深地看了一眼阿尔法瑞斯,“它都让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变量。”
“伊莱,”他用那不带感情的机械音,念出了这个名字,“我会持续观察他。在我的权限范围内,确保这个‘变量’,不会被任何非逻辑的‘人为因素’所干扰。”
说完,费鲁斯副院长转身离去。
阿尔法瑞斯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憨笑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平静。
他知道,“非逻辑的人为因素”指的就是瓦莱里乌斯和他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贵族势力。费鲁斯这番话,无异于给了伊莱一张最高级别的“免死金牌”。
“真是敏锐。”阿尔法瑞斯小声嘀咕着,重新拖起他的垃圾桶,慢悠悠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他很满意。伊莱那份“纯粹的同理心”,不仅能在最极致的傲慢面前保护自己,似乎还能在无形中,折服那些只相信冰冷逻辑的“非人”。
但是,光靠记忆力在课堂上出风头,是远远不够的。
阿尔法瑞斯很清楚,被逼到墙角的贵族,会像疯狗一样反扑。瓦莱里乌斯很快就会发现,在课堂上无法扳倒伊莱,那么,他就会选择在另一个地方,用另一种更直接、更血腥的方式,来找回他的尊严。
比如,即将到来的,第一次野外模拟对抗演习。
......
野外模拟对抗演习,是泰拉至高指挥学院的传统项目,也是新学员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实战”。
所有学员被随机分成红蓝两队,投放到学院后山一片地形复杂的模拟战场中。他们将获得训练用激光枪和动力甲,目标是夺取对方的指挥中心,或者全歼对方的有生力量。
当分组名单公布时,整个学员大厅里响起了一片毫不掩饰的哄笑和叹息。
瓦莱里乌斯·索尔,作为蓝队的指挥官,他麾下几乎囊括了所有出身于军事贵族和军阀世家的精英学员。他们的队伍,星光熠熠,就像一支浓缩版的太阳辅助军。
而红队的指挥官——伊莱,他手下的队员,则是一群……歪瓜裂枣。
有来自火星的、四肢都换成了机械义肢的卡西乌斯;有身材矮小、胆子比屁精还小、据说是因为家族给学院捐了一座图书馆才勉强进来的商业巨贾之子;还有几个来自边远蛮荒世界、连通用哥特语都说不标准的“野人”……
总而言之,红队就是一座“失败者博物馆”。所有被主流圈子排挤、鄙视、看不起的“异类”,都被命运丢给了伊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