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妇间的夜话,很快就湮没在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永琪辗转反侧了一夜,如今他没有出宫开府,一举一动都在乾隆的眼皮子地下,要隐瞒腿坏了这件事情其实很难。
以至于他不得不试图求助自己因为不受乾隆重视而当了大半辈子隐形人的亲妈愉妃。
愉妃听了永琪的求援,比援助先来的,是她的眼泪。
毕竟永琪是她唯一的,寄予厚望的儿子,现在就这么无端的折戟沉沙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永琪看着母亲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虽有酸涩,却压下了所有情绪,上前一步,按住愉妃的肩膀,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恳求:“额娘,事到如今,伤心无用,儿子今日来就是想问您,您在这宫里这么多年,有没有信得过的太医?”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眼底满是焦灼:“儿子的腿,万万不能让旁人知晓,尤其是皇阿玛,太医院的太医,难免有各路人马的亲信,稍有不慎便会走漏消息,唯有您信得过的人,儿子才敢托付。额娘,您想想,无论是什么人……”
但愉妃想得比永琪更多些:“儿啊,你额娘在宫里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你不是不知道,纵使有相熟的太医,也都是太医院最名不见经传的,治治伤风感冒尚可——况且腿好不好,是一眼就看得出来的,实在不行,就告诉你皇阿玛吧,他是你阿玛,不管怎么说,命要紧啊。”
永琪觉得烦躁极了,命要紧?
在他看来,若不能轰轰烈烈的活一场,命也没什么要紧的。
“为今之计,先让太医来具体检查一番吧,这些日子儿子怕事情被发现,太医来问诊都是糊弄过去的。”
见永琪坚持,愉妃也只能含泪妥协,叫来了惯用的太医。
愉妃屏退了殿内所有宫人,只留永琪的福晋在侧伺候,又命心腹守在殿外,严禁任何人靠近偷听,才让太医上前为永琪诊治。
那太医姓苏,在太医院任职多年,医术一般,所以也不得重用,因早年受过愉妃娘家的一点恩惠,又感念愉妃平日里待人宽厚,便也愿意上愉妃这里伺候。
烧伤又感染的腿,就算维护得再好,也免不了有一股腐坏的气味,苏太医屏气凝神,褪去永琪腿上的绷带,借着殿内的灯火仔细查看,只见患处疤痕狰狞,周围肌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用手轻轻按压,永琪便忍不住闷哼一声,神色痛苦。
苏太医又细细询问了永琪受伤的经过与近来的症状,又给永琪搭了脉,凝神诊脉片刻,终是缓缓松了口气。
“阿哥放心,”苏太医压低声音,语气还是比较笃定的,“您这腿疾并没有伤及筋骨,症结在于当初外伤愈合时,患处包扎得过紧,又未能及时松绑调理,导致局部气血不畅、经络阻滞,才会引发疼痛与麻木,久久难愈,并非什么难治之症。”
永琪悬着的心瞬间落地,眼中闪过一丝释然,急切追问道:“苏太医,当真能治好?不会留下后遗症吧?”他最怕的便是腿疾缠身,影响日后的言行举止,被乾隆察觉端倪。
“阿哥放心,”苏太医躬身回道,“只需每日用活血化瘀的汤药熏洗患处,再配合内服的止痛活血方剂,按时调理,想来很快便能好转,只要日后多加留意,不再让患处受压,便不会留下后遗症。”
说罢,他取出纸笔,快速写下药方,又仔细叮嘱了用药剂量与熏洗的注意事项,反复强调不可急躁,需循序渐进。
愉妃接过药方,紧紧看了又看,但她到底没什么文化,没看出什么好歹来,连连向苏太医道谢,又命人取来重金相赠,却被苏太医婉拒:“娘娘待奴才有知遇之恩,奴才能为娘娘尽绵薄之力,已是本分,岂能收此重礼?此事奴才定当守口如瓶,绝不敢对外泄露半句。”说罢,又躬身行了一礼,如常的走了。
苏太医的药倒也算对症,永琪回去喝了几天,便觉腿上的钻心疼痛渐渐缓解,行走顺畅了许多。
见症状好转,永琪心中的焦灼与惶恐一扫而空,渐渐放松了情绪,只当是小伤小痛,仗着自己年轻体健,将苏太医的叮嘱抛到了脑后。
与此同时,宫外的海兰察府中,却是一派喜庆祥和的景象——紫薇与海兰察成婚也有几年光景了,终于诞下了长子,府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夏雨荷恨不得把自己的家底都掏出来给紫薇,连乾隆都特意赏了不少奇珍异宝,以示恩典。
小燕子得知消息时,正陪着福尔泰在府中庭院里晒太阳,一听紫薇生了,当即蹦了起来,拉着福尔泰的手就往海兰察府赶,脸上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尔泰尔泰,你听见没?紫薇生了!是个儿子!咱们快去看看,我盼这一天可盼了好久了!”小燕子是个急脾气,有些懊恼,“说好等她生的时候我就住过去陪她,怎么还先生了呢。”
福尔泰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温声道:“别急,紫薇刚生产完,且得休息呢,咱们这般冒冒失失的去,反倒扰了她。”
话虽如此,脚步却也加快了几分,顺着小燕子的心意前行。
到了海兰察府,小燕子径直冲进内院,不顾下人的阻拦,轻轻掀开帐帘,见紫薇靠在床头,脸色虽有些苍白,眼底却满是温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她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襁褓中的婴儿闭着眼睛,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紫薇!”小燕子远远的就喊了一嗓子,快步走到床边,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满是激动,“你太厉害了!真的生了个人诶,太可爱了!”
“嘘,这孩子爱哭,我们好不容易才手忙脚乱的哄睡着了,你轻声些。”
小燕子自知冒失的捂住了自己的嘴,说着就想抱抱,但说真的,紫薇太知道小燕子的性子了,说好听点是冒失,说不好听点,那叫没轻没重。
把孩子给她抱,紫薇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心惊胆战的。
毕竟这可是她刚生下来的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