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卢宽此时心都绝望了,这是怕什么来什么。
前几天早朝的时候,李世民特意说了,若是这次科举再出事,谁都不找,就找他。
他这几天,一直都担心,科举会出现问题,前天,他更是去了一趟大兴善寺,求神拜佛,希望这次科举能顺顺利利,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
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李百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身为礼部侍郎,出了这么大的事,豆卢宽难辞其咎,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陛下若是要问豆卢宽的罪,他这个礼部侍郎,怕是也要受到牵连。
李谟的声音这时忽然响起道:
“豆卢尚书,李侍郎,你们也不想陛下知道这次科举出问题吧?”
听到这话,二人浑身一震。
豆卢宽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不想!”
李百药喉咙颤抖了几下,说道:“可是,这件事要是不上报陛下,就是欺君啊。”
李谟看着李百药,肃然道:
“李侍郎说的是,这件事不能不上报陛下。”
豆卢宽睁大眼睛看着李谟说道:“那你这么说什么意思?”
李谟认真说道:
“我的意思是,咱们现在发现端倪,还有回旋的余地。”
“如果只这样上报陛下,陛下必会雷霆之怒,到时候咱们整个礼部都难辞其咎。”
“所以,我们要先弄好证据,然后再去找陛下,这样一来,身为检举者,自然不会牵扯其中。”
豆卢宽闻言神色一缓,然后重重点点头说道:
“你说的对,咱们首先要弄好证据!”
就在此时,魏征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李谟,问道:
“僚友,你刚才说,你事先就知晓此事?”
听到这话,豆卢宽和李百药同时看向了李谟,一脸愕然。
他早就知道了?!
李谟干咳一声道:“确实。”
豆卢宽忍不住道:“你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何不说啊?”
李谟看着他说道:“你也没问啊。”
豆卢宽道:“我得知道,我才能问啊。”
李谟奇怪道:“那是你的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
“......”
豆卢宽沉默不语,这倒也是......
魏征瞪着他道:“那你为何瞒着老夫?!”
李谟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说道:
“魏公,你眼里揉不得沙子。”
“我要是提前告诉你,你怕是当晚就要去礼部,把几位考官的茶碗,全砸了。”
“到时候,必会惊动望族的人,望族那些人哪里还会再在文章中做手脚?”
“他们不做手脚,又如何能被咱们抓个现行呢?”
魏征闻言一噎,哼了一声道:
“照你这么说,你还做的对了。”
李谟笑了笑,没有多说。
魏征低头看着几份卷子,不得不承认,李谟确实做的对。
如果不瞒着他,以他的暴脾气,何止砸了这几个考官的茶碗,案几都给他们掀了。
李谟接着说道:
“魏公,豆卢尚书,李侍郎,如今人名,卷子,考官都对上了,接下来怎么办,才是关键。”
魏征问道:“什么时候拿人?”
“暂时先不打草惊蛇。”
李谟摇了摇头道:“这三份原卷,还要原样糊回去,封存进柜。”
“就当今夜的事,没有发生过。”
魏征眉头一挑:“这是为何?证据都齐了啊!”
豆卢宽和李百药也看着他。
李谟耐心解释道:
“魏公你想,五姓七望,家大业大,咱们摸清文诀的,不过五家,今夜咬钩的,才三家。”
“阅卷还有几日,现在国子监上下,已经落了锁,消息出不去。”
“我的意思是,让他们接着用暗号,让各家的考官,接着独荐。”
“等到彻底考完以后,咱们再上奏陛下。”
魏征听完,沉默良久,捋着胡须,缓缓点头道:
“你说的有道理,要么不抓,要么就搂出萝卜带出泥,把这些科举舞弊的全部找出来,一网打尽。”
随即,他忽然想到什么,盯着李谟问道:
“等等,这文诀的事,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
李谟如实答道:“陛下。”
魏征:“......”
豆卢宽和李百药浑身再次一震,豆卢宽甚至惊声道:
“什么?陛下早知道了?”
看到李谟点点头,魏征无语的道,“合着满朝上下,就瞒了老夫一个?”
豆卢宽和李百药刷的一下看向了魏征,什么意思?我们不是人吗?
李谟干咳一声,正要解释,魏征摆了摆手,说道道:
“罢了,老夫这性子,确实瞒得好。”
“换做老夫是你,也得瞒着。”
说完,魏征也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正色道:
“既然陛下已经知晓此事,我看咱们就不必等到科举结束后再上奏陛下,明天一早就上奏。。”
李谟点头道:“这是自然。”
“明日一早,咱们便进宫面圣,把这三份原卷,连同这本册子,一并呈上去。”
魏征当即道:“明日面圣,老夫要亲自上奏!”
李谟拱手笑道:“那就有劳魏公了。”
说完,他看向豆卢宽和李百药说道:
“到时候还请豆卢尚书和李侍郎在旁做个见证。”
二人毫不犹豫的点头说道:“没问题。”
商议已定,正当众人长呼了一口气的时候,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望去,只见一名礼部小吏捧着一份朱卷,快步走了进来,躬身道:
“李大谏,魏公,各房又汇上来一份卷子。”
李谟接过卷子,翻看了一下,很快发现很有意思的一份卷子,卷子的内容很是扎实,而且不像是出自望族之地,抬头看着那名礼部小吏,问道:
“这一份,是哪个考官独荐的?”
小吏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道:
“回李大谏,这一份,不是独荐。”
“是各房传看之后,众口一词,齐荐上等。”
“听说几位同考官,为了争这份卷子归哪一房荐语,险些吵起来。”
“哦?”
魏征来了兴致,凑过来道:“拿来,老夫看看。”
李谟展开朱卷,就着烛火,与魏征,还有豆卢宽,李百药一同看了下去。
这一份卷子和其他几份卷子不同,卷子上面,引经据典,不仅扎实,还深入浅出。
给出的三条陈策,每一条读下去,都让人觉得能够办成。
文章收尾的时候,更是把“选举之道,唯公而已”八个字,写得入骨三分。
魏征越看,越觉得眼熟,眉头渐渐挑了起来。
这篇文章,怎么看起来,这么熟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