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的风卷着细雪,在这片冰封的树林间呜咽,如同神道教古寺里低沉的梵音。
陆川与艾莎的目光在风雪中交织,仿佛周遭的厮杀与风雪都已消散,只剩下彼此的轮廓。
艾莎的狼耳微微颤动,她望着陆川此时温柔的眼,轻声唤道。
“陆……川?”
陆川的指尖微微蜷起,他在等,等一个既能救下艾莎又不至于暴露实力的时机。
他清楚,若此刻爆发足以从陆月手中瞬间夺人的力量,那远超以往的战力会引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可就在这时,一滴清泪从艾莎的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雪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傻瓜……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她的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苇草,指尖死死攥着雪粒。
她多想答应他,多想告诉他自己早已在往日的并肩作战里动了心,可脖颈处那冰冷的刀刃、颈间渗出的温热,都在提醒她。
或许,她已经等不到那一天了。
“原来她就是你最重要的人啊~”
陆月踩着艾莎的后背,猩红的眸子扫过两人,语气里满是戏谑的恶意,镰刀却丝毫没有挪开的意思,“真是可悲的爱情呢……不过,你觉得我会成全你们吗?”
她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抹病态的笑。
“等等!你要干什么!”
陆川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下一秒,刺耳的撕裂声划破风雪。
“呲啦!”
鲜红的血珠溅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曼珠沙华,顺着冰面蜿蜒成刺目的红溪。
“唔……哦……”
艾莎的脑袋无力地歪向一侧,银白的发丝沾满血污,那双曾锐利如狼的蓝眼睛依旧愣愣地望着陆川的方向,嘴里不断涌出带着余温的鲜血。
脖颈的伤口处,几缕细碎的黑焰还在幽幽燃烧。
我也爱你……笨蛋……
只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是她最后没能说出口的话,随着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彻底消散在凛冬的风里。
陆川僵在原地,瞳孔在那片刺目的红中骤然收缩。
他看着艾莎失去生机的身体,看着她依旧望着自己的眼眸,大脑一片空白。
我……为了自己,害死了重要的同伴。
我明明拥有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却还是成了连身边人都救不下的懦夫。
四周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连风雪都停滞了一瞬。
“哼哼哼~”
陆月笑着收回镰刀,“真是动人的戏码呢。”
陆川缓缓低下头,垂在身侧的拳头越攥越紧,指节泛白。
他能听见自己血液里的咆哮,能感觉到那股被压抑已久的力量在骨缝里躁动。
陆月却愈发兴奋,她张开双臂,周身的气息随着陆川翻涌的情绪不断膨胀。
她能吞噬他人的悲恸与愤怒,将其化作自己的力量。
“知道我为什么杀她吗?”
她一步步走近,黑色长发在风中狂舞,“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好奇,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如此强大的存在,你藏得很好,也许能骗过伏妖司,但你骗不了我,陆川。”
她的声音带着病态的狂热:“撒~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实力吧!看看你这副面具下,到底藏着怎样的怪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混着粗重的喘息。
格里尔斯、白阪与水谷霖终于冲破风雪赶到了战场。
“陆川!”
格里尔斯的白色卷发被风吹得凌乱,她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看到陆川的身影时,悬着的心刚要放下,目光却骤然扫过那片刺目的红。
艾莎躺在雪地里,周身的雪地沾满血污,一动不动。
“艾……莎?”
格里尔斯的声音瞬间僵住,血色从她脸上褪去,像被人狠狠抽走了所有力气,直直愣在原地。
白阪看着昔日并肩的战友,看着那具再也不会站起来的身体,眼眶瞬间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间的哽咽,右手按在腰间太刀的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银灰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悲痛与杀意。
水谷霖头顶的水盘晃了晃,清澈的水洒落在雪地上。
她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小小的身体无力地跪倒在雪地里,发出细碎的呜咽:“不……不会的……”
“别过来。”
一道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片悲恸。
众人齐齐转头,看向陆川。
他缓缓抬起头,最后一丝情绪也从眼底褪去。
抬手一撩,将垂落的银丝撩向耳后,纳米粒子从他的皮肤下涌出,如同流淌的星屑,在他周身缠绕、凝聚。
“我本以为……只要拥有绝对的力量,就能守护好我重要的人。”
粒子在他的躯干上层层堆叠,形成战术装甲。
“但……我错了,我是拥有了力量,却还是个连同伴都救不下的懦夫……”
一副暗金色的骷髅面具缓缓覆盖他的脸庞,只露出一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
他的右手抬起,纳米粒子在掌心翻涌、塑形,最终化作一柄布满符文的战锤。
“嘭!”
重锤重重杵在雪地上,地面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冲击波将周遭的积雪震得四散飞扬。
帝王的威压毫无波澜地铺展开来,如同海啸般压向整个战场,连风都在此刻凝固。
格里尔斯、白阪与水谷霖皆被这股气息镇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陆川的目光落在艾莎的尸体上,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依旧固执地望着他的方向。
他缓缓闭上眼,他虽然能逆转时间,能让她死而复生,可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那为了自己而选择的沉默,是永远无法抹去的罪。
再次睁眼时,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只剩下纯粹的、冻结一切的杀意。
他看向陆月猩红的瞳孔,声音透过面具,如同来自黄泉。
“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他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向陆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