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天幕低垂,细雪簌簌落在冰封的乡野,远处神社的风铃在寒风中发出细碎的叮铃,像是为逝去之人奏响的挽歌。
陆月望着眼前彻底蜕变的陆川,非但没有半分惧意,反而病态地涨红了脸颊,猩红的眸子里翻涌着狂热的笑意。
她将镰刀长柄抵在腿间轻轻摩挲,娇声喘息着:“对~就是这样……再给我更多!更多!”
话音未落,陆川手臂猛地发力,将战锤径直掷出!
“嘭——!”
重锤带着撕裂风雪的尖啸砸向陆月,她仓促举镰格挡,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彻四野。
巨大的冲击力推着她向后倒飞,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痕,瞬间将她带离了这里。
陆川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两人的身影在风雪中化作两道流光,转瞬便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格里尔斯、白阪和水谷霖被掀起的气浪逼得连连后退,抬手遮住眼睛。
等风雪平息,她们放下手臂,只见陆川与陆月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艾莎冰冷的躯体,静静躺在被鲜血染红的雪地里。
“艾莎!”
格里尔斯踉跄着扑过去,将艾莎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
银白的机甲早已被鲜血染红,脖颈处那缕黑焰还在微弱地跳动。
格里尔斯的白色卷发垂落在艾莎脸上,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片冰凉的脸颊,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艾莎……求求你……别吓我……别离开我……”
多年的并肩作战,她早已将小队的每一个人都视作自己的孩子,此刻锥心的悲痛让这位一向刚强的番长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砸在艾莎冰冷的额头上。
白阪跪在一旁,银灰色的狼耳无力地耷拉着,她死死咬着牙,一滴泪终究还是从眼角滑落,砸在雪地上。
她将手轻轻搭在水谷霖的肩膀上,无声地传递着悲痛与力量。
水谷霖双手握着艾莎的手,指尖触到的只有刺骨的冰凉。
她小小的身子不住颤抖,眼泪模糊了视线,终于忍不住扑在艾莎身上失声痛哭:“艾莎姐姐……”
哭声混着风雪,在空旷的雪野里回荡。
另一边,风雪更急。
陆川一把攥住倒飞的锤柄,借着惯性将陆月狠狠顶向地面!
“嗤——!”
陆月的后背擦着冰面滑行数十米,犁出一道深沟,碎石与雪沫飞溅。
陆川纵身跃起至半空,将重锤举过头顶,装甲在雪光下泛着死神般的冷冽。
陆月躺在地面,抬头望着那柄在眼前不断放大的巨锤,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嘭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雪雾与碎石冲天而起,地面被砸出一个陨石般的深坑,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
烟尘散去,陆月躺在坑底,黑色衣装早已残破不堪,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嘴角淌着黑红色的血。
她眼神迷茫,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死死盯着半空中那道孤傲的身影。
陆川将重锤扛在肩上,黑色金边的披肩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如同帝王的冕旒。
他缓缓落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坑底的陆月,随后将重锤悬在她胸口上方,指尖一松。
“砰!”
重锤狠狠砸下,死死压在陆月的胸腔上,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分毫。
陆月咳出一口血沫,艰难地开口:“你……到底是谁……”
陆川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将手搭在锤柄上,准备将她彻底碾碎。
就在这时,深坑上方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穿透风雪,直直撞进他的耳朵里。
“陆川!”
陆川的动作猛地僵住。
这声音……是艾莎?!
他缓缓抬头,望向坑边。
………………
时间倒退回十几分钟前。
格里尔斯将艾莎冰冷的躯体紧紧抱在怀里,泪水混着雪水砸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白阪垂着狼耳,强忍着哽咽将手搭在水谷霖颤抖的肩上,水谷霖扑在艾莎身上,小小的哭声在空旷的雪野里回荡。
就在这时,艾莎脖颈处那缕微弱的黑焰突然腾起,不再是灼烧,反而是如同凤凰的余烬,缓缓缠绕上那道狰狞的伤口。
撕裂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渗血的肌理重新粘合。
“嗯……”
一声微弱的呻吟打破了死寂。
艾莎的眉头轻轻蹙动,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随后缓缓睁开了那双曾失去神采的眼睛。
“番长……”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带着真切的温度。
格里尔斯三人猛地僵住。
格里尔斯低头,撞进艾莎那双还蒙着水汽的眼神里,视线不由自主滑向她的脖颈。
那里光洁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只有干涸的血痕还在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艾……艾莎!”
格里尔斯的声音因震惊而颤抖,她死死攥着艾莎的手臂,生怕这只是一场易碎的梦,“你……你活过来了?!”
白阪的狼耳猛地竖起,银灰色的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刚才确认过了,颈动脉被切开,早已无力回天,可此刻,眼前的人却活生生地睁着眼睛。
水谷霖也止住了哭泣,小小的身子猛地从艾莎身上弹开,泪眼朦胧地望着她:“艾莎姐姐……”
“陆川呢……”
艾莎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可四肢还带着死后的僵硬与冰冷,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虚弱的神经,“我要去找他……”
格里尔斯连忙按住她,将她小心翼翼地扶靠在自己怀里,语气里满是心疼:“他追着那个女人去了,你现在还很虚弱,先好好休息!”
“我没事……”
艾莎固执地摇着头,眼里满是焦急,“陆川……我必须去找他!”
格里尔斯与白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担忧。
她们清楚艾莎的性子。
最终,格里尔斯叹了口气,将艾莎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白阪则扶住她的另一侧,水谷霖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捧着她冰凉的手。
三人循着雪地上那道被重锤与气流犁出的深痕,一步步朝着战场的方向走去。
现在的艾莎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却又无比坚定。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传来了熟悉、令人心悸的威压。
艾莎猛地抬起头,望着那座深坑,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个名字。
“陆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