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挺拔的身形,仅仅几天,佝偻得像一片蜷曲的枯黄叶子。鱼舟把那束花轻轻放在墓碑前,找了一个熟悉的地方坐下,背靠在墓碑上。
秋天早晨的陵园,风是唯一不知疲倦的访客,裹挟着干枯草木的气息,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低低地呜咽。阳光被稀释得如同凉掉的淡茶,懒洋洋地泼洒在层层叠叠的墓碑上,把每一道刻痕都照得格外清晰。远处的枫树烧着最后的血色,一片一片,像一封封写好了却寄不出去的信笺,无声地飘落。那些曾经挺拔的松柏,此刻也显得沉默而疲惫,在渐凉的空气里收敛了所有锋芒,只余下深沉的墨绿,与一地枯黄形成了安静的对峙。
鱼舟靠着的那块墓碑,被午后的日光晒得微微发暖。他把脸贴上去,仿佛还能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体温。他佝偻的身形,像一张被岁月反复折叠过的旧纸,脊骨弯成了一道问号的弧度。然而他的神情却出奇地坦然,没有泪,也没有悲戚,只是静静地望着远处天际线上那抹即将熄灭的霞光。他知道自己的秋天也快结束了,就像这满园飘落的叶子,终要归于泥土。他并不恐惧,反而觉得一种长久的、沉甸甸的安宁正从脚底升起。
他闭上眼,耳边是风吹过枯枝的簌簌声,像极了她从前在厨房里轻手轻脚忙碌的响动。他微微侧过头,对着冰凉的碑石,像对着一个就在身边的人,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今年的桂花开得晚,你闻到了吗?”
空气里,似乎真的有一缕极淡、极淡的甜香,若有若无地掠过。他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像一潭深水,映着整个秋天所有的静美与归意。
“晚鱼!今天是十月四号!一百年前的今天,我跟你说,我想成为你的实习男朋友,因为那天的我还缺一个正式的表白。我不想这样潦草地和你在一起,即使那天我们相互表白了早就确定的心意,即使那天我们确定了相伴一生,但还是很小心的猜测对方的心。一百年,很漫长,漫长到我有太多美好的记忆可以回忆。
一百年,又太过短暂,短暂到我还有太多的话没有对你说,还有太多拥抱没有完成,还有太多的吻没有给你,还有太多爱,还没用想好怎么表达。
来生有机会,我想继续爱你。我爱你,苏晚鱼!很爱!很爱!”
那只蓝色的蝴蝶,不知从何处飞来,在鱼舟的面前翩翩起舞。鱼舟看着那优雅可爱的美丽精灵,笑了!头轻轻靠在墓碑上,有些累了,慢慢合上眼睛,他睡去了。
“你没事吧?”
“我没事。”
这是他们两个人一百年前的第一句对话。
“女妖怪!是你?”
“碰瓷的,是你?”
这是他们两个人第二次见面。
“仙子,你好!”
这是他第一次赞美她,是第一句情话,哪怕那天他喝醉了。
“这是一个多美丽又遗憾的世界,
我们就这样抱着笑着还流着泪。
我从远方赶来! 赴你一面之约!
痴迷流连人间! 我为她而狂野!”
这是他给她的第一首歌。
“我长就长,我一个老师,长点鱼尾纹怕什么。我们一起长。”
这是他第一次把相伴一生的期待,藏在话里。
“我想给你一个很正式的表白,只是还在准备中。我希望现在能成为你的实习男朋友,你愿意吗?”
这是他两辈子第一次确定要用尽一生去做一件事,爱一个人。
“不能亲了,真的亲不动了。”
这是她对他最迷人的撒娇。
鱼舟的嘴角上扬着,一百年的甜蜜汇聚在最后的笑容中。只是已经没有力气再睁眼看看这个世界。没有必要了,这个世界已经陌生了,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地方了。金钱地位和名气崇拜,他从来没有在意过。朋友和亲人,都离开的差不多了。儿女,都已经老了。
他的世界曾经很大很大,但未来只有在身边的墓碑里,很小很小,小得很容易满足。
蝴蝶慢慢飞近,蝴蝶的翅膀轻轻合拢,轻轻落在鱼舟的唇上,像一片落在唇上的吻。蝴蝶停留了许久,久到松林里的风换了一个方向。
然后它飞起来,绕着他的头转了三圈,直到墓碑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飞出了一只橘色的蝴蝶,围着蓝色蝴蝶打着转。两只蝴蝶像是嬉闹,像是重逢,纠缠在一起,越飞越远。那蓝色和橘色交替着,缠绵着,分不开,好像是鱼舟唱晚的落日晚霞的颜色。
这个被群山和绿林包围的墓园并不大,很幽静。一排排的墓碑很整齐,只有最里面的那墓碑旁,安详地睡着一位老人,他睡得香甜,甚至嘴角还带着幸福的笑容。
二一二五年十月四日下午。龙国官方,文化部,宣传部,教育部,参谋部,国防部,江南大学联合发布了一则郑重无比的讣告。
伟大的人民教育家、思想家、哲学家、慈善家;国宝级文学家、音乐家、漫画家、画家、书法家、二胡演奏家、琵琶演奏家、诗人鱼舟老师,于二一二五年十月四日上午十时十分,在妻子苏晚鱼女士的墓旁,安详辞世,享年一百二十四岁。
鱼舟老师一生横跨十余个领域,皆臻化境,世所罕见。他以文字为舟,渡无数迷惘灵魂抵达彼岸;以音符为鱼,游弋于传统与现代之间,谱写出属于这个时代的华章。他的漫画与绘画,笔触天真而深邃,于方寸之间藏天地之大美;他的书法与诗文,既有古人之风骨,又具今人之肝胆。二胡呜咽处,是人间悲欢;琵琶铮铮时,是山河回响。
鱼舟老师为了整个国家的文化发展,以及整个世界的文化进步做出了无人可比的卓越贡献。
鱼舟老师和其妻子苏晚鱼女士,一百年间,持续向国家捐助了数十万亿资金,支持了国家超过四百个尖端项目的发展。筹措了国家太平洋舰队,鱼网卫星防卫网络,歼星舰研发等特重大项目的主要资金支持。
(还没有写完,还有几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