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泽尔离开了，走之前他看了眼苏娅。
他知道，有了他的介入后，苏娅便不再是启明星了。
启明星之所以是启明星，那是因为她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过往经历组成的。
或许以后苏娅会成为罗斯凯利法的高层，那个时候，苏娅的经历便完全和绳匠中间商启明星不同了。
“老弟，你骗的哥哥我好苦啊——”
乔伊斯搂住维泽尔的肩膀，这一次他是真心实意的。
“乔老哥，刚才我去见挽昼，那是为了公事。”
“我离开之前，总是要给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给一些人留下些后手不是。”
“而你我之间的事，那是私事，所以我没有告诉你我的身份。现在公事说完了，就是我们之间的事了。”
乔伊斯没追着这个问题说，他现在考虑的事还是到底要不要和维泽尔一起回去。
“话说乔老哥，你来找挽昼是有什么事情吗？”
乔伊斯神色怪异，毕竟他们可是已经走到门口了，而他把自己的事给忘了……
“还不是因为你的出现，给我把事忘了。”
乔伊斯把丢给维泽尔，“其实不久前我在帕帕戈空洞那边发现了些异常，不过挽昼把相关信息列为绝密，我只得亲自过来问问。”
维泽尔一听，这件事还真和他有关。
“害，乔老哥这件事我知道啊，其实就是有一个接近始主的存在出现，这才导致了异变。”
乔伊斯满脸凝重，“这可不是小事，听说挽昼当初封印始主时可是损失惨重，要是再来一个始主……”
“不行，我得回去。”
说罢乔伊斯便要折返回去，维泽尔一看赶紧给他拉回来。
“哎，不碍事。”
“怎么可能不碍事，老弟，你没见识过初代始主，那可是死后化身零号空洞的存在……零号空洞如何你总是知道的吧！”
始主虽然强大，但旧艾利都的覆灭却是零号空洞的扩张所导致的。
乔伊斯也没见过初代始主，但他看过记录，也去过那片古战场。
他深知始主是何等的可怕。
“好了好了，这件事老哥你不用担心，这个人吧，其实就是我……我你总不能害怕吧？”
“你……？”
乔伊斯竟然没有露出大惊失色·出乎意料·惊慌失措·不可置信·不可思议·目瞪口呆的神色。
乔伊斯：喂喂，你们就是这样看我的？未免也太小看我这个初代虚狩了。
“是你的话也就不奇怪了，旧都沦陷那会就看出你小子不同。”
乔伊斯得知真相后反而平静了下来，他这种平静让维泽尔没有一点得逞的爽感。
“没意思……”
乔伊斯还想说什么，不过看到一个人追了过来后，笑了笑。
他拍了拍维泽尔肩膀，溜走了。
“魔神大人！”
维泽尔身体一僵，会这样称呼他的，整个世界可能也仅此一个了。
维泽尔回头一看，果然是苏娅。
苏娅微微喘气，显然是急急忙忙跑出来的，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工作才是。
苏娅看着维泽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维泽尔不去问，他就在罗斯凯利法随意溜达，苏娅跟在他后面。
维泽尔既不主动开口，也不立即离开这里。
他们虽然是在闲逛，可是气氛却显得有些怪异。
维泽尔知道她知道自己是要离开的，至于苏娅在想什么，他不能主动去问。
因为维泽尔有些猜测，但他还是想知道苏娅自己怎么想的，因为她自己说出来才是最真实的。
这样，对两个来说才最不烧心。
艾尔妲在监控前看着这两人，目光平静，她一边的乔伊斯却是忍不住了。
“他们有点墨叽啊，有什么事情不能快点说出来么。”
“就你话多。”
艾尔妲冷冷瞥了一眼，乔伊斯立即闭嘴，盯着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慢悠悠走着，不知不觉来到竖井电梯附近。
罗斯凯利法这座空中堡垒，当初就是从这里下探，直入巢主空洞，完成了那场围剿大战。
苏娅望着竖井幽深的开口，思绪一点点飘回不久前的那场血战。
那一战，维泽尔没有寄身在她体内。
她跟着艾尔妲的队伍一同出征，亲眼见了无数生死。
身边战友接连倒下，和她早些时间独自在空洞里挣扎，亲眼目睹亲友殒命时的绝望相差无几，可又有一处截然不同——这些战士，是为了其他人拼死赴死。
这份舍身的重量，狠狠撞进她心底，给她带来了从前从未有过的触动。
战场上，她也看见了人性阴暗的一面。
称颂会的人骤然现身，暗中算计，直接害得艾尔妲的斩首队深陷重围，负责牵制的大部队被漫天以骸潮团团围住。
那些称颂会成员看不起人类，鄙夷人类的身份，口口声声自称追随神明的指引。
他们麻木冷漠，人命在他们眼里如同草芥，根本毫不在意。
绝境之中，艾尔妲一人挺身而出，力挽狂澜。
在称颂会的算计与以骸潮的合围下，硬生生领着队伍杀出重围，亲手斩杀了那头领主以骸。
苏娅还记得那只领主以骸，就是早前她在地铁里撞见的怪鸟。
当初面对那怪物，她只能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短短一段时日，物是人非。
鲜血与硝烟逼着她飞速成长，这一仗里她立下不小的功劳，斩杀了数只高级以骸与称颂会高层，在领主以骸的狂轰滥炸之下，保住了军队主力。
真正的战争，永远是让人蜕变最快的地方。苏娅便是如此。
战后她又前往卡洛丝那里，喝下提升以太适应性的药剂，顺利觉醒了属于自己的以太能力。
她觉醒的是风属性以太，这阵风带着独特的侵蚀力，造成伤害时不会带来半点痛感，悄无声息间就能夺人性命。
这份天赋让艾尔妲十分看重，将她带在身边重点培养，一路栽培。
可苏娅拼命吸收各类知识、苦练战斗技巧，心底却慢慢生出一层迷茫。
眼前这一切，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她一遍遍回想。
当初是维泽尔告诉她，加入军队，能赚到钱，也能获得许多便利。
后来维泽尔脱离了她的身躯，是艾尔妲给她安排了一桩桩任务，把她推上这条向上的道路。
这些安排，真的是她心底期盼的人生吗？
答案，她早就想明白了。
维泽尔当初引导她进入军中，可她实在不习惯一次次面对生离死别。
艾尔妲着力栽培，想将她培养成罗斯凯利法的高层，可她并不想站在高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若可以，她希望自己能归于芸芸普通人之间，去帮助那些在苦难里苦苦挣扎的人，力所能及地去改变这个糟糕的世界，哪怕只能带来一点点微小的改变。
这，才是她真正想要走的路。
念头落定的一刹那，一股清透的灵光缓缓淌入苏娅的灵魂深处。
心中所有纷乱的纠结、犹豫、迷茫尽数散去，心神彻底澄澈通透，进入了镜心通明的奇妙状态。
这一刻，她不是苏娅，她也不是启明星。
苏娅是她的过去，启明星是维泽尔描述出来的一个未来，现在她就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