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娅心底一片清明，前路的迷雾尽数散去。
若说此刻她心底最想做的事，目标就在眼前。
她想跟着维泽尔一起离开，只要跟在他身边，仿佛前路就永远有路可以走。
维泽尔没有那种相处一段时间，就让人死心塌地追随的魅力。
他本就不在意有没有追随者。
渡鸦甘愿相守，是因为他踏上虚无命途，怀揣成神的宏大抱负。
而苏娅，是在心灵最脆弱的时候遇见了他，一生的轨迹因他改写，日积月累，心底慢慢生出了濡慕的情愫。
一路犹犹豫豫，四周行人渐渐散去，这条路也走到了尽头。
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方，苏娅终究还是开了口。
她声音轻轻发颤，说自己也想跟着维泽尔一起离开。
维泽尔暗暗叹了口气，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神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认真，他看着苏娅缓缓开口。
“你的心乱了。从我告诉你我要离开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失了冷静。这种状态之下，你真的想清楚所有后果了吗？其中的利弊，你都考虑周全了吗？”
在维泽尔看来，这个念头只是一时冲动，是情绪上头的选择，所以他直接拒绝了。
苏娅死死咬着嘴唇，心里有好多话想说。
她想告诉维泽尔，自己早就想明白了，不在乎任何后果，她想要的仅此而已。
可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巨石，鼻尖一酸，眼泪忍不住涌出来，低声抽泣。
维泽尔抬起手，本想上前安慰。可就在这时，苏娅猛地转身，快步跑开。
一滴晶莹的泪花在空中划过，被风一吹，碎成点点闪烁的微光，转瞬消散。
维泽尔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他心意已定。
比起这个重启后的世界，他原本的世界正被零号空洞不断侵蚀，不久之后便是关乎人类生死存亡的大战。
他将要面对一众令使级别的强敌，那边的凶险，远胜此处。
这就是他不愿带苏娅同行最主要的原因。
若是可以，他甚至想把自己的爱人与好友全都送到这个世界避难。
可他清楚，这根本不可能，他们绝不会同意。
那是他们的家，要他们放弃自己家园，让维泽尔独自应战，他们接受不了的。
和最初的维泽尔不一样，他生性多情，放不下的东西太多。
旧维泽尔骨子里带着一股极致的冷漠。
明明可以彻底抹除始主，却刻意留下零号空洞，给后世带来无尽灾劫，只为给后续成神铺路。
这份狠辣，维泽尔身上也有，当年炼制魂器时，他也造成过大量杀戮。
但他绝不会牵连无辜，这便是二人最核心的差别。
而黑袍，继承了那份冷酷。
他推动零号空洞疯狂扩张，将无数人拖入末日深渊，也是为了提升自己。
维泽尔摇了摇头，驱散脑海里的思绪。
就在这时，一股讯息凭空传入他的心神。那是他留在卡洛丝身上的魔法阵，卡洛丝正借着法阵反向联系他。
维泽尔心念一动，接通了通讯。
卡洛丝向他汇报药剂的研发进度。
第一批以太适应药剂早在十天前就完成了，她做过临床试验，成功率超过六成。
之前苏娅主动找到她，想要服用药剂。
卡洛丝把所有情况都如实告知，说明药剂还没有完成后续人体实验，未知风险极多。
可即便如此，苏娅依旧选择使用，最后成功觉醒了以太能力。
这些事维泽尔大致都清楚。可卡洛丝接下来的话，让他心头一沉。
虽然苏娅成功觉醒，但第一代药剂后遗症十分严重。
药剂本身并不完善，人体生成的以太循环存在缺陷。
一旦动用能力，以太就会反过来侵蚀身体，持续消耗自身生命力。
这些隐患，卡洛丝一开始也并不知晓，是后续大量人体实验之后才逐步发现的。
维泽尔沉默下来。
他不会怪罪卡洛丝，毕竟是苏娅主动找上门。而这件事的源头，说到底，或许还是因他而起。
苏娅自己多半也清楚这些隐患。
巢主空洞围剿一战里，她多次动用能力，不可能察觉不到身体的异常。
想到这里，维泽尔心中微动。
苏娅方才说出想要跟他离开的那句话，或许，根本就不是一时冲动。
想来想去，万千思绪最终只化成一声轻叹。
维泽尔无奈地苦笑一声，放出神识，很快就锁定了躲在角落里的苏娅。
少女蹲在一棵树的背后，抬手不停擦拭眼角的泪水，可眼泪像是止不住一样，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她心境确实成长了许多，可说到底还不到二十岁，年纪尚轻，情绪依旧压不住。
维泽尔悄无声息落到她身边，同样蹲下身子，递出一块手帕。
苏娅低着头，默默挪动脚步，转过身背对着他。
身前就是树干，这样一来，维泽尔就没法绕到她面前。
这副带着赌气意味的模样，看得维泽尔心底有些好笑。
他开口缓缓说道，自己要回去的是另一个世界。
那边也有一位启明星，所有的一切对苏娅来说都是全然陌生的。那个世界正深陷末日灾劫，他要面对的敌人，也都是和他实力相当的强者。
他把所有凶险、陌生、未知尽数讲清楚，然后问道：“这样，你还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苏娅停下擦眼泪的动作。
眼眶依旧湿漉漉的，可那双眼睛里，坚定的光芒清清楚楚。
“那我也要去。”
维泽尔轻轻点头：“好，明天，我们一起离开。”
听见这句话，苏娅瞬间破涕为笑。
维泽尔抬手，温柔地替她擦去脸颊残留的泪痕，笑着打趣：“你现在看起来，就像只小花猫。”
苏娅脸颊一下子红了，小声闷闷地反驳：“那还不是因为你。”
维泽尔微微一笑，告诉她，往后不用再唤他魔神大人，直接叫他的名字，维泽尔，维泽尔·克里斯汀。
苏娅思索片刻，认真开口：“那我，以后依旧叫我启明星就好。”
她虽然不想走启明星的未来，但是维泽尔习惯这样叫她，那就这样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