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的神识习惯又与白栖所说的太过接近。
林木没有妄下判断。
他收回神识。
那名修士也没有再看他。
不久后。
货物交割完毕。
那人上船。
船缓缓离开码头。
林木站在原地看了片刻。
随后转身走向刚才的店铺。
店主是一名金丹中期女修。
见到林木回来，连忙起身。
“前辈还有什么需要？”
“方才那位道友买了什么？”
女修迟疑了一下。
林木没有释放威压。
只是取出几块灵石，放在柜台上。
“不是查他。”
“林某只想问一下货。”
女修看了一眼灵石。
又看向远处已经离港的船。
“深海盐矿。”
“数量不大。”
“他自己带来的。”
“自己带来的？”
“对。”
女修道。
“他说是从外海收的。”
林木目光落到柜台下方。
“还有别的吗？”
女修想了想。
“他倒是买了几个封潮蜡匣。”
“封潮蜡匣？”
“嗯。”
“装普通盐矿其实用不上。”
女修道。
“不过那东西也不贵。”
“买几个也没什么。”
林木点头。
没有继续问。
直到离开店铺。
他才停在一处无人礁石旁。
看着远处逐渐消失的船影。
玄血藻。
海心兰。
墨潮盐晶。
封潮蜡匣。
几个线索看似已经串在了一起。
却仍然缺最后一步。
如果那名金丹修士真是乌沉。
为什么会在浮鲸港用金丹身份采购？
如果不是乌沉。
又为什么恰好有那种神识习惯？
还有那些封潮蜡匣。
对于普通海货没有太大意义。
但若用来隔绝某些水属材料之间的细微共鸣，却恰好有用。
林木沉默片刻。
最终没有继续追。
修仙界里，最容易让人送命的事情之一。
就是把七成可能，当成十成。
他取出潮息石。
指腹在第二个凹点上轻轻一按。
潮息石没有发出声音。
只亮起一缕极淡的青光。
疑似目标。
随后熄灭。
林木收起潮息石。
他没有向另外三人说明是谁。
也没有说明位置。
这种固定讯号，本来就是为了避免长讯留下太多痕迹。
过了大约半刻钟。
潮息石轻轻一震。
只有一下。
代表有人收到。
又过了片刻。
第二次。
第三次。
没有多余讯息。
林木收起潮息石。
继续向住处走。
夜色已经落下。
浮鲸港却没有真正安静。
远处还有灵舟进港。
港口另一侧，一头化形妖修正在与人族掌柜争论丹药品质。
有人族金丹嫌海兽皮太贵。
也有人妖修嫌人族炼器师交货太慢。
声音隔着海风传来。
吵归吵。
没有人动手。
林木站在临海的客舍前。
抬头看了一眼港口中央那几根苍白鲸骨。
海风吹过。
骨缝中传来低沉的呜声。
像是某种极其遥远的回响。
他忽然想起那名陈姓老者说的话。
几十年前。
黑礁海的人来。
嫌人族压价。
人族嫌妖族不会算账。
吵完以后。
第二年还是会来。
因为第二年还有生意。
而如今。
他们不来了。
林木在海边站了很久。
他修炼到元婴以后，见过不少生死。
也见过强者一念之间改变数万里海域。
可真正维持一座港口数百年的东西，似乎从来不是那些元婴修士。
而是一群金丹、筑基，甚至炼气修士每天重复做着同样的事情。
卸货。
交钱。
讨价。
争执。
第二天继续。
所谓盟约，大概也不是让人族和妖族从此相信彼此。
只是让双方都知道。
明天还可以来。
明天还会有船。
明天还可以做生意。
这便已经足够。
林木收回思绪。
正准备回房。
袖中的潮息石忽然亮了。
这一次。
不是他这一线。
是另外一枚传来的回应。
林木神色微凝。
低头看去。
潮息石上。
第二个凹点。
缓缓亮起。
疑似目标。
他盯着那一点青光。
许久没有说话。
同一天。
断潮海峡的另一端。
也有人看见了一个“乌沉”。
而他们谁也不知道。
究竟是哪一个，离真正的乌沉更近。
翌日清晨。
浮鲸港外海雾未散。
林木从客舍出来时，叶照空已经到了。
两人没有在港内多说，只沿着东侧石堤走出十余里，在一处荒废的旧鲸骨阵台上停下。
这里已经出了主港禁制范围，但仍在浮鲸港外围巡察区域之内。
叶照空看了一眼四周。
“昨夜那道疑似讯号，是你发的？”
“是。”
“看到什么了？”
林木没有直接回答，只问：
“白栖那边呢？”
叶照空皱了一下眉。
“她也找到东西了。”
林木抬眼。
“人，还是妖？”
“妖。”
叶照空道：
“一头七阶后期墨鳞潮鲨。”
林木沉默了一瞬。
而后道：
“我这里，是一个人。”
叶照空看向他。
“修为？”
“金丹后期。”
“有妖气？”
“没有。”
“乌沉的潮律？”
“没有真正确定。”
林木顿了顿。
“只是神识习惯很像。”
叶照空没有立即否定。
过了片刻，他才道：
“白栖那边，气息反倒很像。”
这句话让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一个像人。
却没有妖气。
一个是妖。
却带着极明显的乌沉气息。
若只看表面，自然是白栖那条线更接近真身。
可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妖兽。
是一个已经化形两百余年，又在海上躲避追捕许久的八阶妖修。
乌沉既然懂得蜕潮换鳞，便不可能只留下最简单的一种假痕。
叶照空看着海面。
“两个地方。”
“同一天。”
“都有动静。”
林木道：
“所以反而不像巧合。”
叶照空点了一下头。
“先去看白栖那边。”
两人没有在浮鲸港久留。
出了港口百余里后，叶照空才放开遁速。
雷光在海面上一闪而逝。
林木则催动青风扇。
扇面九道风纹依次亮起。
修复之后的青风扇，遁速比从前顺畅不少。
并不是突然快了数倍。
真正明显的变化，是法力贯入时，不再有先前那种细微滞涩。
九道风纹可以一气贯通。
以林木如今元婴初期的修为驱动，长途飞遁也比过去省力许多。
两人一路向东北。
不到两个时辰，便在一处黑色礁群上见到了白栖。
她站在一块凸出海面的礁石上。
脚边放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黑鳞。
海面上则漂着几片新鲜血迹。
不远处，一头体长十余丈的墨鳞潮鲨正贴着海面远去。
气息萎靡。
但还活着。
叶照空落下。
“没杀？”
白栖看了他一眼。
“杀它做什么？”
“它知道多少？”
“什么都不知道。”
白栖脚尖一挑。
那枚黑鳞飞了起来。
林木抬手接住。
黑鳞入手微沉。
表面已经失去大半光泽。
可大衍神识刚一接触，林木便察觉到其中还残留着一股十分凝练的妖息。
冰冷。
沉重。
带着极明显的深海水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