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昨夜他在浮鲸港感应到的所有痕迹都强。
白栖道:
“乌沉身上的旧鳞。”
“不是普通换鳞。”
“鳞片下面封过血。”
林木神识沿着黑鳞边缘缓缓扫过。
很快在内侧发现几条已经几乎完全隐去的细线。
不是阵纹。
更像是某种妖力自行凝成的血脉纹理。
“蜕潮换鳞?”
“是。”
白栖点头。
“墨潮玄鲨到八阶之后,可以在旧鳞里留下一点妖血和气息。”
“正常不会这么用。”
“这是保命手段。”
“换鳞之后,遇到真正压不住的敌人,可以把旧鳞打入海兽体内,再借潮水把自己的妖息引过去。”
叶照空看了一眼远处的七阶潮鲨。
“所以那东西身上的气息,都是这片鳞带出来的。”
“八成。”
白栖道。
“剩下两成,是它自己沾上的。”
“应该跟乌沉接触过一段时间。”
林木问:
“它受控?”
“没有。”
“它以为自己吃了好东西。”
白栖语气很淡。
“这枚鳞被塞在一头六阶深海鱼腹中。”
“那条潮鲨把鱼吞了。”
“几日之后,乌沉的妖息慢慢从它体内散出来。”
叶照空笑了一下。
“够脏的。”
白栖没有笑。
“逃命而已。”
说完,她看了叶照空一眼。
“你们人族也不会比这个干净多少。”
叶照空没接这话。
林木则继续检查黑鳞。
从残余妖息来看。
确实像是近期剥落。
时间不会超过半月。
但也只能证明乌沉近期使用过这种手段。
至于在哪里用。
为什么用。
又是为了骗谁。
都不知道。
白栖道:
“我跟了那头潮鲨两个时辰。”
“它一路乱跑。”
“没有固定路线。”
“确认没有被驱使之后,就把鳞取了。”
“若继续跟,只是浪费时间。”
林木将黑鳞递还给她。
“它活着更好。”
白栖接过。
“本来也没理由杀。”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
没有多余解释。
叶照空也只是点头。
海天盟约之下,乌沉已经是破约者。
但不意味着凡是沾过乌沉气息的妖兽,都能一并处置。
尤其这头七阶潮鲨明显只是被利用。
若换成人族一方,一个不知情的金丹修士替乌沉运过一批货,也不能因此直接按同罪处置。
规矩之所以麻烦。
正是因为它不能只在方便自己的时候才算数。
三人又在礁群停留片刻。
白栖忽然道:
“你那边的人呢?”
“昨夜离港了。”
“长什么样?”
林木简单说了一遍。
四十上下。
金丹后期。
水属功法。
人族外貌。
神识先贴海面,再下沉。
白栖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数息。
她才道:
“乌沉确实有这个习惯。”
“不是墨潮玄鲨都有?”
“不是。”
白栖摇头。
“他年轻时在黑礁海南部待过很久。”
“那里海面灵压乱,水下反而稳定。”
“久了以后,才养成这个习惯。”
叶照空问:
“能改么?”
“当然能。”
白栖道。
“到了八阶,谁会连自己的神识习惯都改不了?”
“问题是人有时候越想藏,越会在没有危险的时候恢复原来的习惯。”
林木想起昨夜那个金丹修士。
对方遇见他时,并没有明显紧张。
神识探开的一瞬极其自然。
不像刻意模仿。
却也正因为太自然,才值得注意。
叶照空看向林木。
“回去查?”
“查。”
林木道。
白栖没有跟。
她要继续沿七阶潮鲨来的方向反查旧鳞最初被投放的位置。
三人很快分开。
回到浮鲸港时,已近午后。
林木没有去昨夜那家店。
而是先到了港务司。
浮鲸港的港务司建在一截倒伏的巨鲸肋骨之下。
地方不大。
来往的人却很多。
筑基修士搬账册。
金丹执事审核货单。
偶尔还能见到已经化形、却仍保留一些妖族特征的高阶妖修从侧门进出。
林木出示浮鲸令。
一名金丹后期执事很快出来接待。
“林前辈想查哪类记录?”
“昨夜离港的一艘小型货船。”
林木将那名金丹修士的外貌和离港时间说了一遍。
执事没有立刻去查。
反而先问:
“前辈是查交易,还是查身份?”
“身份。”
“可有海盟公函?”
“没有。”
执事露出一点为难。
林木并不意外。
“能查到什么,就看什么。”
执事这才点头。
“若只是公开登记,可以。”
不多时。
一份薄薄的玉简被送了过来。
林木神识一扫。
那名修士名叫韩渡。
金丹后期。
远海货商。
登记籍贯是北部散岛。
过去三年,曾七次进入浮鲸港。
时间没有明显规律。
少则隔两月。
多则隔半年。
每次停留三到五日。
所带货物也很普通。
盐晶。
海藻。
低阶妖兽骨。
偶尔还有一些海中灵木。
没有一次违禁。
没有一次斗法记录。
甚至两年前还因货单申报有误,被港务司罚过一笔灵石。
一切都太正常了。
叶照空看完之后,眉头反而皱得更深。
“这不像临时造出来的身份。”
“嗯。”
林木道。
若韩渡真是乌沉伪装。
那这个身份至少已经经营了三年。
一个八阶妖修,为了躲避追捕,长期维持一个金丹货商身份并非做不到。
问题在于值不值得。
连续三年进出同一座中立港。
每次都留下记录。
其中风险并不小。
更何况乌沉被追缉的时间远不止三年。
如果韩渡只是其中一个临时身份,就更没必要经营得这么细。
叶照空道:
“能查到他和哪些商号做过生意?”
那执事立刻摇头。
“那属于港内私商账目。”
“除非涉及追缉令,或者有海盟、妖庭两边共同发出的调查凭证。”
叶照空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