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之巅这场武林大会,彻彻底底改写了天下格局。
多年之后,但凡当日亲历其境之人,垂暮回首时,依旧能清晰回忆起高台上那道遗世独立的身影,忆起周芷若神情坚毅、振臂号召的模样。
在此之前,江湖门派各立山头,门户之见根深蒂固,旧怨私仇不断,宛如一盘散沙。
而今在外敌压境的危局之下,各派终于放下隔阂,力量拧成一股绳,化作席卷天下的磅礴大势。
此间自然也不乏心思活络之辈,有人浑水摸鱼,有人想借着大势谋取私利,可纵有种种瑕疵,也挡不住抗元的洪流。
各地义军眼见江湖声势浩荡,心知逆势而行难成气候,纷纷主动遣使归附,归入周芷若麾下。
直到此刻,世人才猛然惊觉,这些年来峨眉暗中布局遍布四方。
不止各路义军与峨眉往来密切,大江南北的江湖帮会、乡野间的民间力量,竟早早便与周芷若牵上了渊源,暗中听从调度。
众人这才恍然,这位新任武林盟主能一呼百应,不光有着江湖人看重的武力,更有经年累月筹谋的民间力量。
江湖与义军两股力量合流,攻守有据,号令统一,抗元势力愈发稳固。
武林大会圆满落幕,到处都有江湖人士热议,言语间满是对周芷若的推崇与赞叹。
听到这些话,赵敏心头又酸又涩,颇不是滋味。
自从带着兄长逃离大都,汝阳王府便遭朝廷查抄,昔日麾下旧部也被七王爷派人严密看管,人人自顾不暇。
她眼下处境窘迫,根本不敢贸然前去联络。
更何况人心难测,如今这些人如今立场如何,还是未知。
就像是从前看似唯命是从的阿大、阿二阿三等人,早在父王离世之时,三人便已萌生去意。
只是在被她察觉后,不惜拿出重金与日后前途厚利相诱,才勉强将几人暂且留住。
可待到扎牙笃身死,她彻底失势,三人见再无利可图,当即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去,彻底与她划清界限。
她没有怨怼,甚至该庆幸三人对她留有最后一丝情分,没有拿她到七王府换富贵,不然凭借三人的武功,她怕是在劫难逃。
就连她曾经最为信任,看着她长大的苦头陀也在带着她逃到中原后不知所踪。
有此前车之鉴,赵敏断不敢再拿自己与兄长的性命去赌。
逃亡途中,她一直在想是什么人要致自己于死地,可后来,她想清楚了一种可能,那便是那些人最开始便是冲着扎牙笃去的。
这是最合理解释,扎牙笃一死,七王爷便没了心气,打击七王爷,扎牙笃便是最好的弱点。
从朝廷受创这个结果来看,反元势力确实也获益最大。
而这背后之人,她一直有种莫名的预感,便是势力最大的那位,周芷若。
她知道这只是自己的猜测,或许不一定是她,但赵敏也从来不会忽略自己的预感。
如今看来,周芷若势力正如日中天,朝廷危矣。
那她该怎么办?昔日高高在上的王府郡主,如今沦落异乡,只得隐姓埋名,在这片处处敌视蒙古人的土地上艰难蛰伏。
前路茫茫,心中的不甘和忧虑日日折磨着她。
王保保跟着她颠沛流离,这位曾经的小王爷吃尽了苦头,他们兄妹二人如今犹如丧家之犬,他提议回漠北,说不定还能东山再起。
但这个提议很快便被赵敏否决,她不是没想过退回漠北草原,那是蒙古子弟最后的故土,但如今依然算不得退路。
局势凶险,漠北各部定然早已接到七王爷的指令,严防她兄妹入境。
她父兄失势、王府被抄,手中无兵无财,昔日王族身份非但护不住人,反而会招来祸端。
草原诸部趋利避害,没人敢收容朝廷钦犯,贸然北归等同于自投罗网。
思来想去,反倒不如留在中原,隐姓埋名蛰伏起来。
此地龙蛇混杂,各方势力交错,反倒更容易藏身,也能暗中观察局势,伺机寻找翻盘的机会。
战火很快燃遍南北。元廷调集重兵大举镇压,铁骑所过之处,烽烟四起。
与元军的凶暴形成鲜明对比,周芷若麾下义军军纪严明,沿途安抚百姓、开仓济贫。
大军自南向北稳步推进,一路连克州县。
饱受压榨的百姓感念其恩,每每见义军到来,便扶老携幼、箪食壶浆,争相夹道相迎。
短短时日,大片故土被收复,义军势力日渐强盛,正式与元廷形成南北对峙的格局。
她一边整合散落的义军与江湖势力,肃清江南境内的元军据点与地方顽敌,一步步将整片南方纳入掌控。
一边休养生息、囤积粮草军械,把江南打造成固若金汤的大本营。
疆土接连易主,元廷对中原各地的控制力飞速瓦解,败报一封接一封送入大都皇宫。
而此时的大都皇宫内,气氛焦灼压抑。
文武百官分裂成泾渭分明的两派,主和派主张遣使招安,试图以高官厚禄稳住对方。
主战派坚持集结残余精锐拼死围剿,两派各执己见,争执不休。
纷乱声中,竟有大臣想出个荒唐主意,称周芷若不过一介女子,不如将她迎入宫中,以名分笼络。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厉声反驳:“此计简直愚不可及!此人手握雄兵、心志高远,迎入宫中便是引狼入室,不亚于将大元江山拱手相让!”
殿内争吵不休,龙椅上的元顺帝面色阴翳。
他登基多年,早年励精图治,后沉湎享乐、怠于朝政,朝廷派系乱斗、权臣倾轧,后如今被遍地烽火搅得焦头烂额。
朝廷兵马折损无数,疆土一日数失,昔日横扫天下的蒙古铁骑,早已不复往日锋芒。
招安恐养虎为患,硬战又节节败退。
他望着阶下争执的官员,却并没有再听他们在吵什么,偌大元朝,已然走到风雨飘摇的绝境,再拿不出对策,大都沦陷、宗庙倾覆,也不过是迟早之事。
与大都的混乱不同,风景如画的江南里,周芷若刚召见完此地的名门望族。
一番会面下来,江南士族彻底归心。
江南乃富庶之地,势力也盘根错节,但元廷苛政连年,饱受剥削。
如今见起义军深得民心,又连战连捷,权衡之下,纷纷放下疑虑,表态愿意倾力相助,供应粮草物资,协助安定地方。
自此成了义军最稳固的大后方,粮草、人力、物资源源不绝地向前线输送。
周芷若目送众人离去,看向一旁的陆景然与苏文谦,“多谢二位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