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总会定在风洞控制室旁边的研讨室里。长桌上铺满了图纸和数据表,歼-8、轰炸机、运输机、直升机,四类机型的数据各占一摊。许知珩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记号笔,把每架飞机的测试结论一条一条往上写。
歼-8:二马赫时漆面开裂,需换耐高温漆;机翼前缘温度六十度,热应力需进一步评估;跨音速时阻力骤增,翼型需优化。
轰炸机:零点八马赫时机翼抖动,加翼梁后解决;跨音速时阻力翻倍,巡航速度定为零点九马赫;机身截面拟改圆弧形减阻。
运输机:零点七马赫时机身共振,加工字梁后解决;阻力系数偏高,但可接受;机翼蒙皮波纹板结构有效抑制鼓包。
直升机:旋翼与机身气动耦合导致晃动,旋翼轴后倾三度解决;尾桨叶片颤振,需加厚翼型;机身中段需加纵向加强筋。
凌长风站在歼-8数据那摊前面,翻着那沓厚厚的打印纸。“漆面开裂的问题,柳彦彬说用耐高温漆能解决。但机翼前缘六十度,这个温度会不会影响铝合金强度?”许知珩说:“六十度对铝合金来说小意思。两百多度才开始退火。”凌长风放心了,把那张漆面开裂的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
裴景鸿蹲在轰炸机数据摊前,看那条“跨音速时阻力翻倍”的结论,脸拉得老长。“零点九马赫就零点九马赫。轰炸机又不是战斗机,不追求速度。航程够就行。”宋星遥在旁边补刀:“你那轰炸机肚子那么大,能飞到零点九马赫已经烧高香了。”裴景鸿瞪了他一眼。“你运输机肚子比我大,才飞零点七马赫,有脸说我?”
宋星遥不理他,低头看运输机的数据。“共振问题改完了,但阻力系数还是高。能不能在机身表面加一些涡流发生器,延迟气流分离?”许知珩想了想,在白板上画了个小三角。“涡流发生器,贴在机身尾部,能把大涡打成小涡,减少阻力。”宋星遥在本子上记:“机身尾部加涡流发生器。”
姚书翰举手:“武装运输机的武器挂点,测试的时候发现挂导弹时机翼会颤。挂架刚度不够,得重新设计。”宋星遥瞪他:“我说了运输机不挂武器。你非要挂,挂出问题自己解决。”姚书翰说:“解决就解决。回头我找结构组重新设计挂架。”
叶擎宇蹲在直升机数据摊前,拿着那片裂了的旋翼叶片反复看。“复合材料叶片的工艺不稳定,内部有空隙。这次裂开就是因为空隙太大,强度不够。得找材料所的人来,重新定工艺参数。”谷怀安在旁边点头:“量产的时候这道工序得重点盯着。一片叶片出问题,整架飞机就不能飞。”
任千帆把四类飞机的应变数据汇总成一张大表,贴在白板上。歼-8的最大应变点在机翼根部,轰炸机在翼梁中段,运输机在机身中段,直升机在旋翼叶片根部。许知珩拿红笔在那几个位置画了圈。“这几个点是结构薄弱环节,设计的时候重点加强。”
林烽蹲在门口,看着白板上那些字。“所有问题,哪条最难解决?”许知珩想了想。“歼-8跨音速阻力骤增。这个涉及到翼型设计,不是改个尺寸就能解决的,可能要重新吹风选型。”凌长风说:“没那么严重。阻力骤增的区间很窄,只在零点九到一点一马赫之间。巡航速度避开这个区间就行。”许知珩说:“狗斗的时候能避开吗?空战打起来,速度不是你想控就能控的。”凌长风不说话了。
季思远举手:“我提个问题。所有机型的大攻角特性都没测。失速边界、螺旋特性、尾旋改出,这些都是关键数据。”许知珩脸苦了。“大攻角测试要专门的尾旋模型,得重新做。而且风险大,模型容易摔。”林烽说:“做。摔了就再做。数据不能缺。”
杭昱辰把测试计划重新排了一下,大攻角试验插在下一轮,每个机型一周,四架飞机一个月。“那月底再吹。”许知珩点头,在白板上写:大攻角试验,四架飞机,二十天完成。
任千帆把每架飞机的应变薄弱点标注在各自的图纸上,标完递给凌长风、裴景鸿、宋星遥、叶擎宇。“回去改结构。改完再做模型,再吹。”四个人接图纸,表情各异。凌长风皱着眉,裴景鸿叹着气,宋星遥无所谓,叶擎宇已经在看旋翼叶片的改法了。
苏婉端着茶走进来,递给林烽。“老林,数据汇完了。下一步就是改图和下一轮测试了。”林烽喝了口茶,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字。“改图两个月,测试一个月,三个月后这批飞机就能定型了。”许知珩说:“定型了就能造样机?”林烽说:“能。造完样机再吹,吹完再改,改完再定型。至少还要两轮。”
裴景鸿哀嚎一声:“还要两轮?”林烽说:“两轮算少的。有的飞机吹十几轮才定型。”裴景鸿不嚎了,低头看轰炸机的数据表。
许知珩把白板上的字擦了,擦完又觉得不对,重新写上“大攻角试验”几个字。“这条别擦,下个月要看。”季思远在旁边笑:“擦了自己都信不过?”许知珩说:“记性不好,写下来保险。”
中午了,研讨室里人还没散。凌长风拉着许知珩讨论翼型优化方案,裴景鸿蹲在角落打电话给结构组说翼梁的事,宋星遥和姚书翰又吵上了——武装运输机到底要不要保留武器挂点。叶擎宇和谷怀安已经走了,急着回去改旋翼轴的角度。
林烽蹲在门口,烟抽了半根。苏婉说:“你不去管管?那边又吵起来了。”林烽说:“吵完就好了。他们吵完了,方案就出来了。”远处,宋星遥拍了桌子:“我说了运输机不挂武器!挂武器就不是运输机!”姚书翰也拍了桌子:“战时改装!战时!平时不挂!”
林烽笑了,掐灭烟,站起来。“走。回去睡觉。昨晚一夜没睡,困了。”苏婉端着茶跟在他后面。身后,研讨室里还在吵。吵声穿过走廊,传到风洞控制室,传到试验段,传到大风机旁边。那些刚出炉的测试数据,正一张一张变成修改图纸上的红线、设计规范里的新条款、下一轮试验的模型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