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珩把最后一组数据输进电脑,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所有测试项目已完成。”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钟,伸手拍了一下键盘,回车键咔嗒一响,打印机开始嗡嗡地吐纸。
季思远蹲在打印机旁边,等纸吐完了,撕下来,摞成一沓,拿尺子量了量厚度。“五厘米。三千多页。”许知珩接过那沓纸,翻了翻,每页都盖了“风洞测试数据——归档”的红章。“拿去档案室。一份存这里,一份送凌长风那边。”季思远抱着纸走了,走得很慢,纸太重,胳膊酸。
凌长风蹲在研讨室门口,面前摊着歼-8的修改图纸。图纸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笔标注——翼型改、蒙皮改、漆面改、进气道微调。他拿着尺子量进气道口的尺寸,量了三次,写了三组数字,划掉两组,留下一组。“这个尺寸。告诉模型组,按这个做新的。”宋星遥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运输机的图纸,在尾部画了几个小三角。“涡流发生器,间距五厘米,高度五毫米。先做模型,吹了再看。”
裴景鸿没蹲着,趴在地上画轰炸机的机身截面。圆弧底、方顶,画了好几遍,总觉得不对劲。叶擎宇从他身边走过,低头看了一眼。“你这截面,过渡不圆滑,气流从这里分离。”裴景鸿抬头:“那你说怎么画?”叶擎宇蹲下来,拿过铅笔,在纸上加了两条曲线。“这样。过渡圆滑了,阻力能小百分之五。”裴景鸿看了看,点了点头。
谷怀安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翻开第一页。“量产工艺的事,我梳理了一下。四款机型,每款至少要做三套工装。歼-8的工装最简单,两个月能完。直升机的旋翼叶片工装最难,至少要半年。”许知珩说:“半年就半年。先搞歼-8和轰炸机的,运输机和直升机排后面。”
林烽蹲在门口,烟叼着没点。听他们吵了一上午,终于开口了。“风洞测试完事了。接下来两件事。第一,改图纸,做新模型,下轮测试。第二,造样机,不能光吹不造。凌长风,歼-8的样机什么时候能开工?”凌长风想了想。“图纸改完要一个月,备料一个月,总装三个月。半年后能下线。”
林烽说:“太慢。图纸改完就开工,边备料边总装。三个月,我要看到歼-8样机站在跑道上。”凌长风脸苦了,没敢顶嘴。
裴景鸿举手:“轰炸机呢?”林烽说:“轰炸机排第二。歼-8下线了再搞你的。”裴景鸿不乐意了,但也没敢说啥。
宋星遥举手:“运输机不急。先把歼-8搞出来,那是最要紧的。”林烽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难得你明白事。”
姚书翰在后面小声嘀咕:“武装运输机的事还没定呢。”宋星遥回头瞪了他一眼,姚书翰闭嘴了。
叶擎宇蹲在墙角,拿着计算器算旋翼叶片的寿命。“理论寿命五千小时,但实际能用多少,得造出来飞了才知道。”林烽说:“那就飞。造出来就飞,飞坏了算你的。”叶擎宇说:“算我的可以,别扣我工资就行。”林烽笑了,烟差点掉地上。
许知珩把风洞的下半年测试计划贴在墙上。歼-8大攻角测试、轰炸机跨音速测试、运输机减阻测试、直升机悬停测试,四轮,排得满满当当。“风洞下半年不休息。三班倒,人停机不停。”季思远从档案室跑回来,听到“三班倒”三个字,脸垮了。“我又要住这里了?”许知珩说:“你可以不住。但测试数据出问题,我找你。”季思远不说话了。
下午三点,凌长风第一个离开研讨室,抱着改好的歼-8图纸去找模型组。宋星遥第二个走,走之前把涡流发生器的图纸复印了三份,一份给许知珩,一份给模型组,一份存档。裴景鸿趴在地上画完最后一笔,站起来,腿麻了,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走。叶擎宇和谷怀安一起走的,边走边争论旋翼叶片的材料——一个说用复合材料,一个说用铝合金,互不相让。
林烽最后一个走。他蹲在研讨室门口,看着墙上那张测试计划表。苏婉端着茶走过来。“老林,风洞的事告一段落了。下一步该去哪?”林烽喝了口茶。“去上海。芯片生产线该投产了。”苏婉说:“芯片那边催了好几次了。”林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去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