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门缓缓打开的瞬间,包赢就忍不住朝着里面探头看去。
门内是一片巨大的广场。
广场很大,他只觉得眼前的视野一下子就被拉开了。
天穹在头顶铺展开来,比山下看到的更青、更亮,没有一丝云彩,干净得像一块被反复擦拭过的玉。
广场的地面铺着整块的青石,每一块都大得惊人,接缝处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出痕迹。
石面经过了不知多少年的风吹雨打,依然平整如镜。
广场的两侧是悬崖。
崖壁光秃秃的,寸草不生,灰白色的岩面在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崖下是万丈深渊,风从崖底吹上来,带着一股凉意,掠过广场的每一块石板。
而广场的尽头,正对着大门的方向。
是一座塔。
包赢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座塔高得不像话。
他仰起头,从塔基一路看上去,脖子越抬越高,直到后脑勺几乎贴到了后背上,才勉强看见了塔尖。
塔有九层,每一层都比下面一层收窄一些,层层叠叠地往上堆叠。
到了第九层,已经细得像一根针,直直地刺入天穹。
塔身是深灰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建造的,既不像石头,也不像金属,表面泛着一层极其微弱的光泽。
像是从塔身内部透出来的。
九层塔的每一层,两端的飞檐翘角上都竖着什么东西。
包赢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嗯?
居然是剑。
每一层的左右两个尖角上,都竖着一柄剑。
剑身笔直,剑尖朝上,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从下往上,九层,一共十八柄。
它们安静地立在那里,像是一排沉默的守卫,一动不动。
-
包赢站在大门口,仰头看着那座塔,喉咙里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
他自认为自己也不算是完全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了。
好歹也加入过齐云宗,去过一些大城,还见过东源浮岛悬浮在半空的城市。
那些建筑要么气势恢宏,要么精巧绝伦,各有各的好处,各有各的妙处。
但眼前这座塔不一样。
它没有雕梁画栋,没有飞檐斗拱,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它就是一座塔,灰扑扑的,冷冷清清的,甚至有些简陋。
可当包赢站在它面前的时候,心底却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敬畏。
就仿佛来自灵魂深处,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莫名就有一种,眼前的高塔并非死物,而是一个活着的古老存在,沉默的注视着他这个渺小如蝼蚁的人族。
包赢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捏了捏手里的黑色玉佩,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然后抬脚,迈过了门槛。
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包赢没有回头。
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广场很空。
从大门到高塔之间,什么都没有,只有青石板、风和两侧深不见底的悬崖。
包赢的脚步声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被广场放大,又被风吹散。
走出大约十来米的时候,却忽然停了下来。
隐隐有一股危险的感觉仿佛锁定了他。
包赢猛的抬头,目光直直地望向高塔的方向。
那十八柄剑,动了。
剑身从笔直朝上,一点一点地倾斜,剑尖从天空转向下方,从下方转向了他。
-
包赢站在广场中央,左右是悬崖,身后是已经关闭的大门,身前是那座沉默的高塔。
而高塔上,十八柄剑的剑尖,正缓缓地对准了他。
包赢:“……”
不是吧,还来?
他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都开门让他进来了,难道不是承认他这个自己人了吗?
怎么还这样?
所以刚刚开门的行为是什么意思?
把他关起来杀?
包赢赶紧把手里那枚黑色玉佩举起来,在空中晃了晃。
‘自己人啊自己人啊喂!’
他在心里默默呐喊。
然而高塔压根没有反应。
十八柄剑依然在下压,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给他时间准备,根本不把他的喊话当回事。
包赢又晃了晃玉佩,这次还特意输入了一丝灵力。
但剑依旧没有停。
包赢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然而就在此时。
‘嗖!’
破空声来的毫无征兆。
一柄剑从左侧二层的尖角上脱离,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直直地朝他射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剑身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残影,几乎是眨眼间就跨越了广场的大半距离。
包赢的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就要往玉佩空间里钻。
但就在他即将消失的前一刻,他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道剑气的威压,和之前在门口那道完全不同。
门口的猪头剑气,是让人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起来的恐怖。
而眼前这一剑,虽然快,虽然凌厉,却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像是一个高手收着劲儿在跟你过招,而不是要取你性命。
-
包赢硬生生地把钻玉佩空间的念头按了回去。
他把黑色龙纹玉佩往怀里一塞,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朝右侧横移出去。
几乎是同一瞬间,那柄剑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剑风刮过他的脸颊,带起一阵刺痛。
好险!
包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柄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猛地停住,然后转身,再次朝他袭来。
剑身的轨迹变幻莫测,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在空气中游走。
每一剑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一种将力量和技巧完美融合在一起的美感。
包赢一边躲闪,一边在心里暗暗惊叹。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法。
这么些年他倒也见识过不少剑诀,但眼前的这套剑法,和之前见过的所有的剑诀都不同。
它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浑然天成,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刺、挑、劈、抹、撩、斩,每一个基础动作都被拆解到极致,又被重新组合成一种全新的剑路。
流畅到不可思议。
像是有人把剑这个东西的本质给悟透了,然后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了出来。
包赢的灵剑已经握在了手中,银白色的剑身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他一边格挡一边后退,灵剑和那柄飞剑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不过他却被这把剑攻击得节节败退。
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绝顶高手操控着,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封住了他的退路,逼得他只能不断地防守、后退、防守、后退。
但慢慢的,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把剑,似乎,并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