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赢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的大石一直悬着。
从前年纪太小,他只顾着包家灭门的事情,居然忘记了宁家也会因此被波及。
甚至没有想过去宁家看看。
光是想想,包赢内心就懊恼不已。
若是他之前能想起的话,会不会……
小乞丐没有回答。
只是低着头,垂着眼帘,两排睫毛微微颤了颤。
攥着衣角的手指收得很紧。
隔了好一会儿,小乞丐才松开捏紧的手指,
垂着头,用鼻音发出一声很轻的‘嗯’。
可就是这么一声很轻的回应,仿佛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包赢心口上。
包赢站着没动,藏在袖里的手却死死捏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闭了闭眼,那声‘嗯’轻飘飘的,却仿佛有千斤重。
心里的怒意仿佛滔天的巨浪,愧意更是重重压在他身上,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试图将这些情绪压下去,却完全做不到。
从记事起,逢年过节,宁家都会有来枫叶城看望母亲。
那些舅舅、舅母、表姐表妹的面孔虽然模糊了,可母亲拉着他的手站在门口送别时的神情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站在门廊下,微微踮着脚朝远去的背影挥手。
风吹起她的裙摆,眼角带着一点温润的笑意。
他从前是真的没有想到宁家也会因此被牵连,竟是一点都没有想到宁家。
包家出事那年他六岁,什么都来不及想,只知道他要逃,要活下去,他不能死!
要努力修炼找那些黑衣人报仇。
他从来、从来没有想过宁家也会被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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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小孩,却实实在在的告诉他,宁家没了。
包赢想起母亲站在门廊下目送娘家人远去时眼角那抹温柔的笑。
想起了幼年舅舅每次来都会把他举高高。
想起了那些模糊却温暖的面孔。
他们全都没了。
而这么多年来,他居然一次都没有想起过他们。
那时候的他太小,小到只知道害怕,小到只知道自己要活着,小到根本没有余力去想别人的死活。
包赢忽然觉得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捅了一下,酸胀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恨黑煞门,他恨幕后指使者,可他更恨他自己。
恨自己那时候太弱、太小、太无能为力。
恨自己这些年只顾着埋头变强,却从来没有回头去看一看母亲身后同样被碾碎了的家族。
那些被时间冲刷得模糊的面孔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快要记不全了。
白悦站在几步开外,看着包包的背影微微僵直着。
虽然做不到真正的感同身受,但能够很清晰的感觉到包包的悲伤。
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被旁边的拂辞轻轻拉住了手腕。
白悦转头看他,拂辞摇了摇头,传音落进她耳中,语气格外认真:
“主人,让包兄自己去处理吧。他已经是成年人了,不是当年的六岁孩童了。”
他知道主人曾经救过包兄。
那他如今已经长大了,有了自保之力,也有了反击的底气。
一时的悲伤不会压垮他。
有些事情旁人帮不了,只能靠他自己走出来。
白悦的脚步顿住了。
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拂辞说得对,这些事情只能他自己去面对。
她能做的,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站在他身后,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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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赢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了几下。
在脑子里把那口翻涌上来的恨意和自责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不断地在心里告诉自己,愤怒不能解决问题。
血债只能血偿还。
这就是修仙界的残酷!
他的手在袖中慢慢松开,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指甲印。
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露出一个不太难看的笑容。
抬手轻轻落在小乞丐干黄微乱的头发上。
掌心贴着他的发顶,停顿了片刻,才开口道:
“先跟我走吧。”
看着这孩子小小年纪,还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小乞丐听后突然抬头,看着包赢还有些泛红的眼睛。
眼眶里同样也蓄满了泪水,只是倔强的不肯在人前示弱。
抬手用袖子将眼睛里面的泪水抹去,最终还是没有反抗。
只微微低下了头,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咽了回去。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些相信眼前这个人了。
倒不是因为那些话,而是因为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的东西。
是很满很满的心疼和自责。
包赢牵起他的手,转身走回白悦和拂辞面前。
蹲下身,一只手稳稳的将白悦抱了起来。
稳稳地托住她的小身板。
白悦被他突然抱起来,愣了一下,倒也没有挣扎,只是顺着手臂搂住了他的脖子。
小眼睛却一直往包包的脸上瞟。
这家伙该不会以为自己要吃醋,所以才转过来将她抱起吧。
其实大可不必这样,她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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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辞:“……”
→_→
有必要吗?
他还以为自己终于能成为主人的坐骑了呢。
结果包赢一手牵着小乞丐,一手抱着白悦,还真是两个都不落下。
拂辞只能将怀里探出头来看热闹的玄羽往里面塞了塞。
蒜鸟蒜鸟,他和玄羽才是最铁的组合。
包赢没有从主街走,而是直接从巷子里面穿梭。
虽然过了这么些年,枫叶城中不少地方都有所改变。
但其实大致的方向他还是能够摸得清的,所以七拐八拐的倒也没有走错方向。
小乞丐一直都在观察包赢,发现他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心里的疑虑已经消去了大半。
很快就到了客栈,直接从后门进入,一个转身就进入了他们的院子。
包赢进门之后立刻将随身的阵盘取出来。
防御阵盘、隐匿阵盘、隔绝气息的阵盘,逐一激活,灵光从阵盘表面升起又迅速隐没在空气里,将整间小院严严实实地罩住。
直到确认万无一失之后,才走到院子中间的凉亭里坐下。
将白悦放在自己旁边的石凳上,又将小乞丐按到对面的位置坐下。
拂辞赶紧过去将最后一个位置占住。
虽然没人抢,但他也没有拿自己当外人。
理所应当的坐下之后,又将玄羽从怀里掏出来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这才看向包赢和那个小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