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围坐在石桌旁。
好半晌都没有人开口说话。
玄羽蹲在拂辞身前,绿豆眼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
晃了晃小脑袋,转头从翅膀下面将自己藏的果干用嘴含出来,开始慢慢啃着。
也就在此时,一道‘咕咕’声突然响起。
小乞丐瞬间僵住,小黄脸立马变红了。
甚至从耳朵尖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他捂着肚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明明之前已经饿得感觉不到饿了,结果闻到果干的香味,肚子就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包赢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紧绷的嘴角终于弯了弯。
抬手一挥,桌上便多了几碟果干、肉干和灵米糕。
都是灵气温和、好消化的零嘴。
又看了看小乞丐那副瘦骨嶙峋的身板,之前牵着他过来就已经检查过了。
这孩子体内灵力稀薄,也就看看引气入体的状态。
连炼气境第一层都没能稳固。
这副身子骨更是连日常温饱都保证不了,更别说修炼了。
包赢将果干和肉干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拂辞见此站起身道:
“我去让侍者送点好消化的热食过来吧。”
光吃这些干巴的东西,也不顶用。
包赢点了点头,又给小乞丐倒了一杯温热的灵茶。
见他迟迟不动手,便放缓了语气道:
“吃吧,不着急。等你吃饱了,再说别的也不迟。”
小乞丐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翻涌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但没有掉下来。
只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低下头,伸手抓起一根肉干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
他吃得又快又急,仿佛有人要和他争抢似得。
-
包赢倒是可以理解。
看他这架势,怕是常年吃不到几顿饱饭。
所以吃东西的时候根本控制不住,恨不得一口塞满嘴巴,晚了一步就可能被人抢走。
接连吃了两三根肉干之后,肚子里的饥饿感终于消减了一些。
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吃相有多狼狈。
原本就红透的脸颊这下更是烫得能煎鸡蛋了。
只能放慢了咀嚼的速度,低着头不敢看人。
包赢看着他这副模样,轻笑一声,将灵茶往他手边推了推:
“喝点水,别噎着。”
小乞丐低低地‘嗯’了一声,端起茶杯一口灌了下去。
喝得太急,被呛得轻咳了两声,又赶紧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看着空掉的茶杯,沉默了片刻,才终于抬起头看向包赢。
“你想问什么、问吧。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包赢却只是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不急。你先吃饱了再说,吃完了有的是时间说话。”
话音刚落,拂辞已经端着托盘从外面走了出来。
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灵米粥,粥面上浮着几颗红枣和枸杞,散发出清甜温润的香气。
旁边还配着两碟清淡的小菜。
都是好消化、不伤脾胃的东西。
拂辞在这方面一向细心,知道这小孩饿久了,若是上来就塞些油腻厚重的灵食,反倒容易伤了肠胃。
他将托盘轻轻放在小乞丐面前,又抬手捏了一道法决诀,让粥的温度降到刚好入口的程度。
弯了弯嘴角:“吃吧小娃娃,不烫了。”
-
小乞丐看着面前那碗白莹莹的灵米粥,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
吞了吞口水,拿起勺子,舀了满满一勺送进嘴里。
米粥入口即化,清甜温润,带着灵米特有的糯香,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融融的一路蔓延开来。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吃过一顿热乎饭了。
这些年饥一顿饱一顿,但凡能填肚子的东西他都会往嘴里塞。
握着勺子的手微微发抖,一下一下地往嘴里送着粥。
可吃着吃着,鼻子忽然很酸很酸,酸得他眼睛都开始发雾。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大颗大颗地砸进碗里,混在粥汤里一起被咽了下去。
他不想哭的。
可这碗粥太暖了,暖得他忽然就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坐在桌边喝粥的,娘亲坐在对面,妹妹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话。
桌上有热腾腾的饭菜,屋子里有人走动,有笑声,有他伸手就能够到的温暖。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白悦坐在旁边,看着他那一抽一抽的小肩膀,眼眶也跟着红了一圈。
她别开视线,去摸玄羽的羽毛。
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
明明自己也不知前路在何处,可还是见不得人间疾苦。
包赢和拂辞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一直到那碗粥见了底,小乞丐的眼泪也渐渐收住了。
只是他方才是一边哭一边吃,哭得狠了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粥咽下去之后那股气还堵在胸口,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嗝。
嗝~嗝~嗝~
一个接一个,停都停不下来。
把自己折腾得满脸通红,看着又可怜又好笑。
-
包赢赶紧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拂辞也递过来一杯温水让他慢慢喝下去。
折腾了好一会儿,打嗝才终于消停下去,但还是时不时会抽一下鼻翼。
还没完全从方才的情绪里缓过来。
眼睛和鼻头都红通通的,配上那副洗干净的清瘦小脸,看着倒像是个可怜小狗。
包赢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带着一点心疼的柔和:
“没事了吧?”
小乞丐用力点了点头,吸了一下鼻子,看着情绪倒是稳定了不少。
哭了一通,也算是小小发泄了一下内心的郁气。
“没事了,你问吧。”
包赢坐直了身子,收敛起脸上的表情,神色认真起来: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宁书。”
小乞丐答得干脆,也没想过隐瞒。
旁边端着茶杯的白悦听到这个名字,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嘴角极快地抽了一下。
赶紧低下头抿了一口茶,借杯子挡住了自己脸上的表情。
宁书,你叔?
这名字取得、还真是占人便宜。
不过她看了看包赢和拂辞,两人似乎都没有往这个方向联想,便也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又喝了一口茶。
包赢没有注意到白悦的异样,继续问道:
“宁家、是被黑煞门灭门的吗?”
宁书摇了摇头,垂着眼帘,声音低了几分:
“不是黑煞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