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彼得一世的特使跪在雪地里,献上阿拉斯加的地图——陈泽看着那张用无数人命换来的图纸,心中只有愤怒。这片土地,是明军用血夺回来的,不是用来交易的筹码。
崇祯四十二年十月初九,辰时三刻。
阿拉斯加,育空堡。
大雪已经下了三天三夜,天地间一片苍茫。陈泽站在城堡的城墙上,望着那片白茫茫的雪原。他的身后,是三百名明军士兵,和五百个因纽特猎人。他们在育空堡已经守了整整一个冬天,等着俄国人再次来犯。
但今天,等来的不是军队,是使团。
远处,一队人马正朝城堡缓缓走来。三十个人,三十匹马,还有一面白色的旗帜。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满脸络腮胡子,穿着厚厚的皮大衣,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
“将军,俄国人来了。”林翼走到陈泽身边。
陈泽点点头:“看见了。”
“他们是来打仗的?”
陈泽摇摇头:“不像。打仗不会举白旗。”
那队人马越来越近,停在城堡门前。老者翻身下马,用生硬的汉语喊道:“我是彼得一世陛下的特使,谢苗诺夫。奉沙皇之命,前来拜会大明将军。”
陈泽站在城墙上,俯视着他:“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
谢苗诺夫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金色的匣子,双手举起:“这是沙皇陛下给大明皇帝的亲笔信。陛下愿与大明永结友好,以阿拉斯加全境,换取大明线膛炮一百门。”
城墙上,一片死寂。
陈泽的瞳孔,猛地收缩。
巳时三刻,谢苗诺夫被带进城堡的议事厅。
他跪在陈泽面前,双手捧着那个金匣子,满脸堆笑。他的身后,站着几个哥萨克军官,一个个挺胸叠肚,趾高气扬。他们以为,明人一定会答应这个条件。一百门炮,换整个阿拉斯加,多划算的买卖。
陈泽接过金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封用俄文和拉丁文写的信,字迹华丽,措辞恭敬:
“朕,彼得一世,全俄罗斯沙皇,谨致大明皇帝陛下:朕愿以阿拉斯加全境,换取大明线膛炮一百门。阿拉斯加广袤万里,物产丰富,足为大明天子之疆。朕只求百门之炮,以御西邻之敌。两国永结友好,共保太平。”
陈泽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信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将军,沙皇陛下的条件,已经很优厚了。”谢苗诺夫小心翼翼地说,“阿拉斯加,比你们的大明还大。一百门炮,换一片比你们国家还大的土地,这笔买卖,你们不亏。”
陈泽看着他:“不亏?这片土地,本来就是我们的。是我们用命换来的。去年冬天,我们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谢苗诺夫的笑容,凝固了。
陈泽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外面那片白茫茫的雪原:“这片土地,每一寸,都浸着我们兄弟的血。那个冬天,零下五十度,我们的士兵冻掉了手指,冻掉了脚趾,冻掉了耳朵。三百人出发,回来不到两百。你说,这片土地,值多少门炮?”
谢苗诺夫低下头,不敢说话。
陈泽转过身,盯着他:“回去告诉你们的沙皇——阿拉斯加,是大明的。一寸都不能让。他想要炮,可以。拿银子来买。拿枪来换。拿命来偿。但拿我们的土地,来换我们的炮——做梦。”
午时三刻,陈泽把那封求和信撕成碎片。
那些碎片,砸在谢苗诺夫的脸上,像雪花一样飘散。谢苗诺夫的脸,白得像纸。他身后的那些哥萨克军官,脸色也变了。他们没想到,这个东方人,会这么强硬。
“你……你疯了?”谢苗诺夫的声音发颤,“沙皇陛下是真心想和你们做朋友。你们不要,就是敌人。”
陈泽冷笑一声:“敌人?我们一直都是敌人。从你们杀我们的人那天起,就是了。”
他走到谢苗诺夫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回去告诉彼得一世——大明,不要朋友。只要土地。他的土地,我们的土地,都是我们的。他要是不服,就带兵来。我们在育空堡等着他。”
谢苗诺夫的腿,软了。他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小人……”
陈泽打断他:“我不杀你。你回去,把话带到。告诉你们的沙皇,阿拉斯加,是大明的。他想要,就来拿。”
未时三刻,谢苗诺夫带着使团,灰溜溜地离开了育空堡。
他们的马跑得飞快,生怕明军改变主意,追上来杀了他们。那些趾高气扬的哥萨克军官,此刻像丧家之犬,连头都不敢回。
陈泽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渐渐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林翼走到他身边:“将军,您为什么不答应?一百门炮,换阿拉斯加,咱们不亏。”
陈泽摇摇头:“亏。亏大了。”
林翼愣住了。
陈泽指着那片雪原:“这片土地,是我们用命换来的。不是用炮换来的。那些死去的兄弟,他们要是知道,我们用他们的命换炮,会怎么想?”
林翼低下头,没有说话。
陈泽继续道:“而且,俄国人不是真的要和我们做朋友。他们是要我们的炮,去打瑞典人。等他们打完了瑞典人,就会回来,用我们的炮,打我们。”
他看着林翼:“所以,不能给。一门都不能给。”
三个月后,圣彼得堡。
彼得一世坐在冬宫的书房里,面前摆着谢苗诺夫从阿拉斯加送回来的报告。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沉默了很久。
“陛下,那个明人将军,拒绝了。”谢苗诺夫跪在地上,低着头。
彼得一世的脸色,铁青:“拒绝了?他有什么资格拒绝?那是朕的土地!”
谢苗诺夫不敢说话。
彼得一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冰封的涅瓦河:“一百门炮,换整个阿拉斯加,他居然拒绝了。这个人,疯了。”
他转过身,看着谢苗诺夫:“他还说了什么?”
谢苗诺夫犹豫了一下:“他说,阿拉斯加是大明的。他想要,就来拿。”
彼得一世的拳头,狠狠砸在窗台上:“狂妄!狂妄!”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的大臣们,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陛下,”外交大臣小心翼翼地说,“那个明人将军说得对。阿拉斯加,我们还没真正占领。只有几个据点,几千个士兵。而明人,已经在那里建了城堡,驻了重兵。硬打,打不过。”
彼得一世盯着他:“那怎么办?”
外交大臣道:“等。等他们自己乱起来。明人在美洲打了这么多年,也该累了。累了,就会退。退了,我们就能进。”
彼得一世沉默很久,缓缓道:“好。等。朕有的是时间。”
酉时三刻,玛雅找到了陈泽。
她站在城墙上,看着那片白茫茫的雪原,久久不语。
“玛雅,你怎么来了?”陈泽问。
玛雅沉默片刻,缓缓道:“将军,您今天拒绝了俄国人?”
陈泽点点头:“拒绝了。”
玛雅问:“为什么?一百门炮,换整个阿拉斯加,不是很好吗?”
陈泽看着她:“你也觉得应该换?”
玛雅摇摇头:“不知道。我只是在想,那些俄国人,为什么要换。他们有那么大的土地,为什么还要我们的炮?”
陈泽想了想:“因为他们怕。怕瑞典人,怕我们,怕所有人。所以,他们要炮。有了炮,就不怕了。”
玛雅点点头:“那您不给他们炮,他们就不怕了?”
陈泽笑了:“他们更怕了。因为他们知道,我们连炮都不肯给,更不会给土地。他们知道,我们是要把他们赶走。赶得越远越好。”
戌时三刻,林翼又来找陈泽。
“将军,我还是想不明白。”他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陈泽看着他:“想不明白什么?”
林翼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一百门炮,换阿拉斯加。这笔买卖,真的不亏。阿拉斯加那么大,我们只有几百个兵,根本守不住。俄国人要是硬打,我们未必能赢。”
陈泽沉默片刻,缓缓道:“你说得对。我们守不住。所以,我们更要守。”
林翼愣住了。
陈泽继续道:“俄国人知道我们守不住,所以他们才来换。他们以为,我们会怕,会退,会把土地拱手让给他们。但我们要是不退呢?我们要是守住了呢?”
他看着林翼:“他们就会怕。怕我们的人,怕我们的枪,怕我们的炮。怕到不敢再来。这才是真正的赢。”
林翼深吸一口气:“将军,您说得对。末将受教了。”
亥时三刻,北京。
张世杰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陈泽从阿拉斯加送来的急报。他看了一遍,笑了。
“王爷,陈将军拒绝了俄国人。”陈邦彦站在一旁。
张世杰点点头:“拒绝了。好。”
陈邦彦犹豫了一下:“王爷,您不觉得可惜?一百门炮,换整个阿拉斯加……”
张世杰打断他:“不可惜。阿拉斯加,是我们用命换来的。那些死去的兄弟,不能白死。”
他看着陈邦彦:“而且,俄国人不是真的要和我们做朋友。他们是要我们的炮。有了炮,他们就会打瑞典人。打完瑞典人,就会打我们。所以,不能给。一门都不能给。”
子时三刻,圣彼得堡。
彼得一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张阿拉斯加的地图。他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一动不动。
“陛下,您该休息了。”侍从走进来。
彼得一世摇摇头:“不休息。”
他指着地图上的育空堡:“这里,是明人的据点。只有几百个人,几百条枪。但那个陈泽,就是不肯退。不肯退,我们就进不去。进不去,阿拉斯加就是他们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这个陈泽,比朕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一个月后,第一批线膛炮从金山堡运到了育空堡。
三十门,黑黝黝的,在雪地里闪闪发光。那些俄国探子,远远地看着那些炮,吓得魂飞魄散。
“明人有炮了!很多炮!”
“打不过了!打不过了!”
消息传到圣彼得堡,彼得一世沉默了很久。
“陛下,怎么办?”大臣们问。
彼得一世沉默片刻,缓缓道:“等。等他们自己乱起来。”
他望着窗外那片冰封的涅瓦河,喃喃道:“总有一天,那片土地,会是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