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渺困意上涌，眼皮发沉。
准提维持姿势未动，低头看她睡颜，卸下防备后那张脸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美。
“还是太小了。
洪荒太险，量劫太深，她走得这么快，这么急。”
他手臂收紧了些，苏渺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
准提指尖悬在苏渺脸颊上方，犹豫了片刻，最终只是极轻地、用指背碰了碰她的额发。
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场易碎的梦。
祥云之外，混沌气流依旧无声奔涌。
而云上这一方小天地里，时间仿佛凝滞。
圣人揽着沉睡的少女，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她的长发。】
玉虚宫，元始手里的茶杯杯底与石桌碰撞的脆响在空旷的殿内格外清晰。
目光犹如淬了冰，死死钉在光幕里准提那只悬停的手上，让元始的眉头拧得几乎打结。
“准提！你……”
通天倒是不嫌事大。
“二哥你冷着脸也没用，人家又看不见你。
不过说真的，那老小子看小家伙的眼神……确实有点不大对劲。
准提那厮虽然讨嫌，但这一路确实把她护得周全。”
元始一声冷哼震得窗棂都轻颤了两下，语气里满是不虞。
“护得周全？他一个西方圣人，什么时候轮得到他来护我昆仑的弟子！”
通天：
他明智地闭上了嘴。
没办法，准提那厮表现的是有点明显。
太乙指着光幕，声音有点飘忽。
“等一下，准提师叔那个眼神……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呢？”
广成子坐在他旁边，目光也落在光幕里那个低垂着银发的侧脸上。
“哪里不对劲？”
“你看他那个手，悬在半空想摸又不敢摸，最后碰了一下额发就收回去！
这小心翼翼的态度，咱们见了天道都没这么小心啊！”
若是其他人也就罢了，可准提那厮的性子，洪荒谁人不知啊！
那货向来看上就直接上手抢，看中的东西从来没有磨磨蹭蹭不敢动的道理。
哪吒忽然开口。
“师尊，准提师祖看小师伯的眼神……我见过。”
太乙警惕地低头看他。
“你在哪儿见过？”
哪吒：“你上次看九龙神火罩炼出新火苗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
太乙：“……那是一回事吗？！那是我看宝贝的眼神！”
哪吒：“小师伯也是宝贝啊。”
太乙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
准提究竟暗含什么心思，太乙没说下去，因为他发现群里已经炸了。
碧霄发了一连串感叹号，中间夹着一句。
“准提师叔那个眼神！！谁截屏了！！！！”
赵公明默默回了一句：“截了。”
碧霄：“发我！！！”
云霄轻轻按住碧霄的手臂，可她自己也没忍住又看了一眼光幕。
准提那个指尖悬在苏渺脸颊上方的画面，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在她心头缓缓洇开。
那个动作里的克制、犹豫、以及最后那一下极轻的触碰，那不是长辈的慈爱，至少不全是。
“元始师伯要是看见这一幕……”
琼霄小声说了半句，被云霄一个眼神止住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那个世界的元始师伯看见这一幕，怕是要直接杀上灵山。
“……他刚刚说了什么？”
光幕继续播放到下一段，碧霄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灵果。
赵公明摸了摸后脑勺，干巴巴地重复。
“洪荒太险，量劫太深，她走得这么快，这么急。”
他转头看云霄，
“大妹，我怎么觉得准提师叔这话……不太对劲？”
碧霄已经捂住了脸，
“完了完了完了，准提师叔那个眼神，跟我大姐看长寿的时候一模一样！”
云霄轻轻拍她脑袋：“胡说什么。”
碧霄：
“我没胡说！大姐你就是这么看长寿的！我可都记着呢！
赵公明顿时反应过来，嘴角抽了抽。
“……那你说准提师叔他……他看上小师姐了？”
这话一出，三霄姊妹都没说话，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琼霄才小声补了一句。
“……也不是不可能啊，”
赵公明摸着下巴，罕见地没有反驳妹妹。
“碧霄这回说得……还真有点道理。
你看准提师叔那些年对别人，什么时候这么‘小心’过？
他对谁都是笑脸一挂、算盘一打，能拐就拐。
唯独对小师姐，他那些算计全收起来了。”
琼霄小声接话：“那……那他这是……”
云霄轻声截住：“够了，那是长辈的关心。”
小师姐的感情问题，有另一个世界的师尊们去操心。
准提本人当然知道那个“自己”在想什么。
舍不得。
舍不得碰重了，舍不得惊醒她，舍不得让这一刻结束。
接引只说了一句：“你在想什么？”
准提：“在想另一个我，是不是有点没出息。”
接引：“哪一种没出息？”
准提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握念珠的触感，空落落的。
“没出息就不该碰。”
接引垂眸拨弄着手中念珠，佛珠在他指间缓缓滚动，撞出细碎轻响。
“你既已经动了心，装着没看见，难道就能当从来没有过？”
灵山向来清净，风过菩提叶沙沙轻响，落在准提耳中，都像是带着点戳破心事的意味。
准提望着光幕里那个抱着少女的自己，笑了笑，那笑意里掺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
“她是三清共徒，单是元始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要是真伸了手，他能直接打上灵山，
把灵山拆了都不奇怪。”
接引凝神审视半晌，明明是另一个世界师弟动的心，自己的师弟居然会如此感同身受吗？
还是说都是本就是一个人，所以本就心意相通。
“拆便拆了，灵山本来就是从焦土里刨出来的，再拆一次也没什么。
大不了刨开焦土再重建一次便是。”
“师兄倒是比我还豁得出去。”
散修茶馆里。
女修们已经集体捂住了胸口。
“他手指悬在额发上的时候，我屏住呼吸了。”
“准提圣人那个眼神……我死了。”
“他那个眼神……那个眼神根本就不是看晚辈的眼神啊。”
“那他看的是什么眼神？”
“你自己品。”
“他最后只碰了碰头发！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忍住了！”
“他忍住了什么你倒是说清楚！”
旁边一个男修试图插嘴。
“有没有可能他就是单纯怕吵醒她？”
女修们集体扭头瞪他：“你闭嘴。”
散修茶馆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小声说了句。
“那位圣人……是不是动心了？”
没人回答，可所有人心里的答案都一样。
那个眼神，瞒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