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电报纸上的铅字,让林晚晴的头皮一阵发麻。
【全天候安保联络官。】
【即刻生效。】
【联络官:顾长风。】
这哪里是安保任命。
这分明是一张官方盖章的贴身膏药。
她几乎能想象到明天申城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军部出手!为保晴空小姐安全,少校亲自护卫,二人或已同居?】
林晚晴闭上眼,将那张纸用力揉成一团,精准的扔进了垃圾桶。
她刚迈上楼梯,书房里就传来一声巨响。
是名贵瓷器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哥哥林明轩压着火气的低吼。
“欺人太甚!他顾长风把司令部当成什么地方了?他家的婚姻介绍所吗?”
林晚晴的脚步顿住了。
她默默转身上楼,决定今天绝不去招惹正在气头上的哥哥。
第二天一早,林晚晴下楼时,餐厅里空无一人。
“小姐,大少爷天没亮就出门了。”
女仆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担忧。
“说是……头疼胸闷,出去寻医问药了。”
林晚晴握着牛奶杯的手指一紧。
头疼胸闷?
她哥那身子骨,壮得能徒手打死一头牛。
这症状,怎么听都像是……被活活气的?
一个不祥的预感在她心头浮现。
“他没说去哪家医院?”
“没说,只说找个……清净点的地方。”
林晚晴喝着牛奶,那股不安感越来越重。
以她哥哥那高傲到骨子里的性子,绝不可能让相熟的家庭医生,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那他会去哪儿?
一个荒唐的念头,毫无征兆的窜进了她的脑海。
不会吧……
(2)
济世堂。
歇业三日的牌子已经取下,药庐里弥漫着清苦的草药香。
顾长风坐在柜台后,正用一杆小小的戥子称量药材。
他神情专注,像是没听到外面的动静。
突然,药庐的门帘被一只手粗暴的掀开。
一个戴着礼帽、墨镜,还用围巾捂住大半张脸的男人闯了进来。
来人身形高大,走得很快,只是呼吸的节奏有些乱。
顾长风抬起眼,扫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这位先生,哪里不适?”
那男人拉开一张椅子,重重的坐在顾长风对面,一把摘下墨镜。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顾长风。
正是林明轩。
他的眼神里满是怒火。
顾长风却没当回事,将称好的当归放进药包里,语气平淡的又问了一遍。
“林总司令,哪里不适?”
林明轩的胸口剧烈起伏,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心口闷,睡不着,头晕眼花。”
顾长风放下手里的活,伸出三根手指,搭在林明轩伸来的手腕上。
药庐里一片死寂。
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在单调的回响。
半晌,顾长风收回手,给出了诊断。
“肝火旺盛,思虑过度,气血郁结于胸。”
他抬眼,直视着林明轩,眼神带着几分洞悉。
“林总司令最近……可是为什么事烦忧?”
“你说呢?”
林明轩再也忍不住,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今天来,就是来找茬的。
什么寻医问药,不过是个借口。
他要当面问问这个姓顾的,到底想干什么。
顾长风却依旧平静。
他站起身,走到一排药柜前,拉开一个小抽屉,开始抓药。
“病由心生。”
他头也不回的说道:“林总司令位高权重,烦心的若是公事,顾某爱莫能助。”
“若是……私事,那更该放宽心胸。”
他转过身,将几味药材放在牛皮纸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尤其是别人的私事。”
林明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我妹妹的事,就是我的事!”他低吼,“姓顾的,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你借司令部的名义,给我妹妹安上一个联络官,到底安的什么心?”
顾长风慢条斯理的将药包好,递到他面前。
“第一,联络官的任命,由司令部研究决定,流程合规。武田信雄已经盯上了晚晴,加强安保是必须。”
“第二,我安的什么心……”
他顿了顿,迎着林明轩充满怒火的目光,唇角微微勾起。
“自然是想当林总司令妹夫的心。”
“你……”
林明轩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眼前骤然一黑。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竟然后退一步,靠身后的椅子才勉强站稳。
他被气得,真犯病了。
顾长风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他的手臂。
另一只手,精准的在他后心某个穴位上迅速一按。
一股温和的力道透体而入。
林明轩那股堵在胸口的憋闷之气,竟奇迹般的顺畅了些许。
“林总司令,动怒伤肝。”
顾长风的声音响在耳畔,语调里竟透出几分……关切?
“你的病,需要静养。建议少看报纸,少……操心不该操心的事。”
“我操心我妹妹,天经地义。”
林明轩缓过劲来,一把甩开他的手。
“某些人别以为用些卑劣手段,就能趁虚而入。”
“林小姐是独立的个体,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她有自己的判断力。”
顾长风站直身体,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
“林总司令的保护,若是过了度,只会适得其反,加重……病情。”
“你敢咒我?”
“我是在看病。”
申城有头有脸的两个男人,就这样对峙着。
一个捂着胸口,气得脸色发白。
一个拿着药包,神情淡漠。
气氛紧张,又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就在这时,药庐的门帘,被一只纤细的手轻轻的掀开了。
(3)
“请问……顾长风在吗?”
林晚晴提着一个食盒,探头进来。
当她看清药庐内的情景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亲哥哥,林明轩,正一脸病容的扶着椅子,愤怒的瞪着前方。
而在他对面站着的,正是她的绯闻男友兼贴身联络官,顾长风。
顾长风一手拿着药包,另一只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刚刚搀扶过她哥的姿势。
这画面……
林晚晴的脑子卡壳了。
这怎么看,都像一出捉奸大戏的现场。
不对。
这更像一出年度家庭伦理爆笑剧的拍摄现场。
【完了,今天出门真没看黄历。】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念头。
现在立刻转身就跑,还来得及吗?
药庐里的两个男人,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也同时愣住了。
前一秒还紧绷的气氛,瞬间凝固。
林明轩的脸色先是涨红,接着错愕,随即变得十分尴尬,最后,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顾长风则迅速收回了手,收起了嘴角的笑意,恢复了军官的笔挺与严肃。
只是他的目光落在她提着的食盒上,眼神深沉。
“晚晴?你怎么来了?”
林明轩率先开口,声音又急又冲,听着很心虚。
林晚晴眨了眨眼,晃了晃手里的食盒,脸上挤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哦,我来给我的全天候安保联络官送点早餐。”
“顺便……商讨一下安保细节。”
她特意加重了全天候和安保细节这几个字。
林明轩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黑了一个度。
林晚晴却不理他,径直走到柜台前,将食盒“砰”的一声放在上面。
她再次看向那两个男人,笑得更甜了。
“不过现在看来,顾少校挺忙的。”
她的目光在林明轩苍白的脸上,和顾长风手里的药包之间,来回扫视。
最后,她恍然大悟的“呀”了一声。
“哥,你生病了?”
“怎么跑到顾少校这里来看病了?”
她歪着头,一脸天真的样子,声音清脆的问出了那个要命的问题: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