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晚晴那句天真的问题,让药庐里瞬间死寂。
林明轩脸上的血色涌上脖颈,又迅速褪去,最后脸色铁青。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秘密前来找茬,竟是以这副被情敌救下的狼狈样子,被亲妹妹抓了个正着。
完了,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顾长风则坦然得多。
他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自然的掸了掸衣袖。
他的目光掠过林晚晴那双写满看好戏的眼眸,最终落在她手里的食盒上,嘴角微微勾起。
“晚晴,胡说什么!”
林明轩终于找回声音,又急又快,透着一股心虚。
“我……我只是路过,恰好觉得胸口不舒服,就进来看看!”
他说着,一把夺过顾长风手里的药包,看也不看就塞进口袋。
“药钱,回头让副官送来!”
他丢下这句话,整了整被自己弄乱的衣领,落荒而逃。
经过林晚晴身边时,他脚步一顿,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回家再跟你算账。”
林晚晴冲着他仓皇的背影,甜甜一笑,挥了挥手。
药庐里,只剩下她和顾长风两个人。
气氛从刚才的紧绷,变得微妙起来。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林晚晴将食盒放在柜台上,打开盖子,几样精致的早点还冒着热气。
“不。”
顾长风走到她面前,视线从食盒里的桂花糕上扫过,最终落在她的脸上。
“你来的正是时候。”
“哦?”林晚晴挑眉,“怎么说?是耽误了你给我哥看病,还是打断了你俩……增进感情?”
【一个敢来,一个敢治,这俩人背着我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顾长风低笑一声,那笑声沉在胸腔里,带着磁性。
“都不是。”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条斯理的吃了一口。
“只是确认了一件事。”
“什么事?”
“林总司令的病,病根在我。”
顾长风看着她,眼神深邃。
“而我的药,只有一味。”
林晚晴的心跳骤然一滞,脸颊有些发烫。
她立刻转移话题,指了指自己:“顾少校,我们还是来谈谈这个全天候安保联络官的细节吧。请问,联络官的职责,包括给当事人的家属看病吗?”
她话里带刺,讽刺他公私不分。
顾长风却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包括。确保当事人及其直系亲属的身心健康,才能从根源上杜绝安全隐患。”
林晚晴:“……”
她发现,跟这个男人讲道理,永远是自讨苦吃。
(2)
就在林晚晴准备继续质问时,一名穿短衫的精干男子快步走进药庐,在顾长风耳边低语了几句。
顾长风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他的眼神骤冷,周身散发出军人的杀气。
“怎么了?”林晚晴敏锐的察觉到不对。
顾长风没有隐瞒,将一份刚收到的情报递给她。
那是一份本地小报的清样,上面的标题不堪入目——
**【晴空小姐直播表白是假,攀附权贵为真?知情人爆料其私生活混乱,与多名富家子弟有染!】**
文章内容捕风捉影,恶意中伤,甚至将昨晚张启山那个电话里的胡言乱语当成证据,暗示林晚晴为了金钱,谁都可以。
“张启山?”林晚晴的脸色冰冷,“他敢。”
“他不但敢,还联合了几个纨绔,准备在今天下午,把这些东西散播出去。”
顾长风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的语调下是毫不掩饰的冷意。
“他们想毁了我。”林晚晴捏紧了报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武田信雄的手段,一环扣一环。
先捧杀,再棒杀。
一旦这些流言传开,无论真假,她以晴空之声建立的形象,都将完全崩塌。
“这件事,我来处理。”顾长风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
林晚晴抬起头,刚想说这是我的事,顾长风已经转身向外走去。
“待在公馆,哪里都不要去。”
他丢下一句话,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林晚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与此同时,林公馆。
林明轩刚回到书房,副官就拿着同样的情报,脸色难看的冲了进来。
“司令!”
林明轩看完报纸清样,气得浑身发抖。
他猛的一拍桌子,红木书桌发出一声巨响。
“张啸林的好儿子。”
他怒极反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以为我林家是泥捏的?”
他抓起电话,直接拨给报业总会的会长。
“老徐,是我,林明轩。”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半小时内,我要《远东画报》、《申城猎奇》这几家报社从上海滩消失。做不到,你这个会长也别干了。”
挂了电话,他又拨通法租界巡捕房总监的电话。
“是我。你地盘上那几个苍蝇,张启山,王家老三,李家那个不成器的……我不希望明天还能在上海看到他们。”
一连串的电话打了出去。
林总司令的几通电话,让整个申城的上流社会都震动起来。
(3)
下午三点,法租界,一家隐秘的茶楼。
张启山正和几个狐朋狗友吹嘘着自己的计划。
“等着瞧吧!今晚过后,那林晚晴就臭了!到时候,还不是任由咱们拿捏?”
“张少高明。”
就在他们得意忘形之时,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砰”一声踹开。
几个穿黑色劲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为首之人,正是刚刚给顾长风汇报的那个短衫汉子。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刀光在指尖跳跃。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张启山身上。
“张公子?”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们顾少校,想请你和几位朋友去一趟码头仓库,喝杯茶,聊聊天。”
“顾……顾少校?”张启山的酒意醒了大半,脸色惨白,“哪个顾少校?”
“申城警备司令部,顾长风,顾少校。”
张启山脑子炸开,双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
他爹张啸林千叮万嘱,在申城,有两个人不能惹。
一个,是司令部的林明轩。
另一个,就是军部那条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疯狗,顾长风。
他竟然一天之内,把两个人都得罪了。
(4)
傍晚,林公馆的客厅。
林晚晴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林明轩处理完事情回来,看到妹妹安然无恙,松了口气。
他走到她身边,带着邀功的得意神色。
“晚晴,放心,大哥已经帮你把事情都解决了。”
林明轩清了清嗓子,“那些不长眼的东西,以后再也不敢来烦你了。”
他话音刚落,管家便走进来通报。
“小姐,大少爷,顾少校来了。”
顾长风一身笔挺的军装,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径直来到林晚晴面前,立正敬礼。
“林小姐,报告。”他的声音清晰有力,“所有安全隐患,均已清除。主犯张启山及其同伙,已于半小时前,自愿离开申城,前往乡下养病。”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林明轩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一道视线射向顾长风,无声的质问:你来抢什么功?
顾长风却连眼角余光都未曾分给他,身姿笔挺,视线只落在林晚晴一人身上。
两个男人,一个用权力压人,一个用暴力清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她扫清障碍。
林晚晴看着眼前这两个难得站在同一阵线,却依旧明争暗斗的男人,终于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扶着额头,声音里带着疲惫。
“谢谢大哥,也……谢谢长风。”
“你们……都辛苦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试探的问道:“不过,下次……下次能不能用稍微温和一点的方式解决问题?”
话音未落,两个男人几乎是异口同声,斩钉截铁的回答:
“不能!”
说完,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又迅速撇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嫌弃。
林晚晴:“……”
【完了,这届妹夫,真的太难带了。】
而就在此时,数十里外的日方商会会长办公室内。
武田信雄看着手下递上来的情报,脸上露出一个感兴趣的笑容。
情报上写着:【目标人物张启山,其计划被林明轩与顾长风同时破坏。林动用上层关系,顾动用军部力量。两人手段不同,但效率惊人,配合……很好。】
“有意思。”
武田信雄将那份情报扔进烟灰缸,用雪茄的火头将其点燃。
“林家的掌权者,和军部那个独来独往的家伙,竟然开始懂得合作了。”
他看着那份情报化为灰烬,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看来,是时候……给他们找一个真正的对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