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上,雷光与火光交织。
超核机甲从坑洞中挣脱出来,机身残破,左臂齐根断裂,只有几根管线连着,无力地垂在身侧。
右臂装甲碎裂大半,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能量管路和金属骨架,能量液从断裂的管路中喷涌而出,在空气中化作蓝色的雾气。
尾部的推进器冒着黑烟,机身多处凹陷,装甲上的裂痕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但它依旧站了起来,那双幽蓝色的光学镜头重新亮起,锁定着面前那个手持巨锤的人类。
白泽站在废墟的另一端。
他的衣袍已经破烂成布条,挂在身上,上面沾满了血——有自己的,有元仪的,有机甲能量液的。
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被机甲碎片划开的,白色的肌腱露在外面,鲜血顺着手臂流淌,滴在地上。
右肋处有一片焦黑,是被激光擦过的痕迹,皮肤和肌肉被灼烧,隐约能看到下面白森森的肋骨。
额头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流下,糊住了左眼,将半张脸染成了红色。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颤抖,右腿膝盖处的裤管破了一个大洞,露出一片青紫的肿胀。
他大口喘息着,灵力波动剧烈,气息不稳,如同风中残烛。但他的眼睛依旧燃烧着不灭的火焰,死死盯着那台机甲,盯着驾驶舱的位置——那个驾驶舱外面的头甲已经被他砸碎了,那层透明的能量罩也裂开了,里面那个蓝色皮肤的普里尔特驾驶员,正瞪着他。
超核机甲的驾驶员坐在驾驶舱中,看着传感器传回的画面,那个渺小的人类浑身是伤,灵力波动紊乱,连站都站不稳了。他的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手指在操控台上缓缓划过,启动了机甲的语音翻译器。
“就凭你?”机甲外部的扬声器传出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合成电子音,却清晰可闻,每一个字都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一个超核级能量波动都没有的蝼蚁,也想杀我?”
白泽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左手,擦了擦糊住左眼的血。世界清晰了一些,他看见了驾驶舱中那张蓝色的脸,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就是那只眼睛的主人,那柄锤子的手,砸碎了元仪。他握紧了手中的锤柄,锤头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那是元仪的血。他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超核机甲抬起右臂,残破的臂甲上,那门能量炮正在充能,幽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将周围的地面都照亮了。
左肩虽然已经没有手臂了,但残存的肩部装甲上还有一门小型激光炮,也在缓缓转动,瞄准白泽的胸口。两台炮口的能量波动交织在一起,将空气都灼烧得扭曲。
“你的女人是被我一锤砸扁的。”翻译器的声音继续响起,一字一句,慢悠悠的,如同在品味什么美味佳肴。“她死前的表情,我看到了。她在笑,她在对着你笑。哈哈哈哈!临死前还在想着你?真是感人啊!可惜,她连全尸都没有留下。那一锤下去,她的身体就像瓷瓶一样碎了,血肉溅了一地,我都能感受到她骨头碎裂时的——”
“闭嘴!”
白泽的怒吼打断了他的话,雷光炸开,他冲了出去。脚下的大地在雷光中炸裂,碎石飞溅,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在虚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青白色光尾。
数丈的距离,瞬息而至,巨锤高高举起,灵力疯狂灌注,锤头上爆发出刺目的雷光,青白色的电弧在锤头表面疯狂跳动,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嗞嗞作响,狠狠砸向机甲的头颅!
超核机甲抬起右臂,用手臂外侧的装甲格挡。“铛——!!!”金铁交鸣,火花四溅,那声音如同寺庙的铜钟被巨木撞击,震得人耳膜生疼。
白泽的虎口震裂,鲜血顺着锤柄流下,滴在地上。机甲的右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凹痕,装甲向内凹陷,边缘处有细密的裂纹,但依旧没有断裂。机甲纹丝不动。
然后,机甲反击了。左肩的激光炮开火,一道赤红色的光束射向白泽的腹部。白泽在空中强行扭转腰身,光束擦着他的左肋飞过,灼热的能量将那里的皮肤和肌肉撕裂开一道焦黑的血痕,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臭味,白泽甚至能听到自己皮肉被灼烧的嗞嗞声。
他落地翻滚,避开第二道光束,第三道光束,迅速拉开距离,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左肋的伤口在剧烈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
“太慢了。太弱了。”机甲扬声器中的声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的速度,你的力量,你的反应——都不够。你以为燃烧能量就能跨越我们之间的差距?核级与超核级之间的差距是天堑。你一个蝼蚁,也配向我挥锤?”
白泽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左肋传来剧痛,每呼吸一下都像有人用刀在割他的肺,但他没有看伤口,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那台机甲,盯着那个驾驶舱的位置。
驾驶舱外面的头甲已经碎了,那层透明的能量罩也裂开了,只要再来一锤,只要一锤,就能直接砸到那个驾驶员。
他的目光穿过碎裂的能量罩,看到了那张蓝色的脸——那双眼珠正转动着,瞳孔缩成了一个点,它在盯着他,在打量他,在判断他的下一个动作。
白泽再次冲上去。这一次,他不再直来直去,他以Z字形高速移动,在废墟间穿梭跳跃。
他的身法轻灵如燕,在碎石间借力,在残垣上腾挪,在倒塌的塔楼上翻越,留下一串残影。
雷光在他的脚下炸开,每一步都踩出一道雷痕,青白色的电光在地面上蔓延,将碎石灼烧成焦黑。
超核机甲的传感器捕捉着他的轨迹,机载智脑在飞速运算。虽然受伤严重,但它的计算能力依旧远超人类,在极短的时间内就预测出了白泽的路线。
驾驶员冷笑着,操控机甲右臂的能量炮开火,一道粗大的蓝色光束截断了白泽的路线,逼得他不得不改变方向,冲向一片开阔地。
左肩的激光炮连续点射,三道赤红色的光束呈品字形射出,封锁了他的闪避空间。白泽在弹幕中疯狂闪避,第一道光束擦过他的头发,烧焦了几缕;第二道光束从他腿边飞过,裤管被烧出一个大洞;第三道光束他实在躲不开了,只能用左臂挡在身前,光束穿透了他的小臂,留下一个焦黑的对穿伤口,鲜血喷涌,染红了衣袖。
他闷哼一声,没有停下脚步。他甚至没有看自己的伤,落地后继续向前冲,拖着那条受伤的左臂,只用右臂握着锤子,速度却不减反增。
机甲的能量炮再次充能,这一次,炮口瞄准的是白泽的正面。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汇聚成一颗拳头大的能量球,压缩到极致,然后射出——一道比之前粗大一倍的蓝色光束,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直直轰向白泽。
白泽没有闪避,他咬紧牙关,将全身残存的灵力全部灌注到锤头上,雷光在锤头炸开,青白色的电弧如同狂蛇般舞动。然后他将锤子横在身前,锤头迎着光束砸了过去!
“轰——!!!”
光束与锤头碰撞,炸开漫天的雷光和蓝光。冲击波将白泽向后推了数丈,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鞋底被磨穿,脚掌在碎石上磨出血痕。
光束的力量太强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山压着,他的手臂在颤抖,他的锤子在嗡鸣,锤头上的裂痕又多了几道。他咬着牙,牙龈咬出血,将灵力催动到极限,雷光疯狂地吞噬着光束的能量,一息,两息,三息——光束终于消散了。
白泽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息,浑身冒烟,锤头上的雷光也暗淡了下去。
机甲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它迈开大步,向白泽冲来。每一步踏出,大地都在震颤,脚印深陷,碎石飞溅。
它的体型虽然庞大,但速度不慢,数丈的距离,几步就跨到了。右臂挥舞,那残破的臂甲带着呼呼风声,横扫向白泽的腰际。白泽来不及闪避,只能竖起锤柄格挡。“咔嚓——”一声脆响,锤柄上的裂痕又多了几道,几乎要断裂。
白泽整个人被扫飞出去,像一只被拍飞的苍蝇,在空中翻滚数周,撞在一块巨大的混凝土块上,混凝土块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白泽从混凝土块上滑落,口中涌出一股腥甜,喉咙一热,吐出一口鲜血,溅在胸前的衣襟上,红得刺目。
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肩胛骨可能裂了,每动一下都剧痛。右腿也在抽搐,膝盖处的肿胀比之前更大了,青紫的淤血蔓延到了小腿。他单膝跪在地上,用锤子撑住身体,低着头,大口喘息,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嗬嗬声。
机甲缓缓向他走来,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上。它的扬声器中,再次传来那令人作呕的声音。
“你的能量还能撑多久?你的身体还能撑多久?你连站都站不稳了,还想杀我?”驾驶员笑了,笑声通过翻译器变成刺耳的电子音,那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如同乌鸦的聒噪。“你知道吗?那个女将军,她还跪着求我别杀她的部下。她跪在我面前,跪在那些尸体中间,求我。那副可怜的样子,真是……”
“我说了——闭嘴!”
白泽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没有恐惧,只有火焰。不是理智的火焰,而是疯狂的、毁灭的、不计一切代价的火焰。
他站了起来,不是慢慢地站起来,而是猛地站了起来,如同濒死的野兽突然暴起。他将锤子从地上拔起,锤柄上的血迹和他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锤头上的雷光再次亮起,青白色的电弧在锤头表面跳跃,噼啪作响。
“元仪已死,是非对错我已无心过问。”他的声音沙哑,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杀!”
他冲了上去。
这一次,没有身法,没有闪避,没有格挡,反而直直地冲向那台机甲,正面冲向那门还在充能的能量炮。他的速度突然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雷光将他的身体完全包裹,他整个人化作一颗青白色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光尾,砸向机甲。
机甲右臂的能量炮再次开火,蓝色光束射向白泽的胸口。白泽没有躲,只是微微侧身,让光束擦着他的右肩飞过。
光束带走了他右肩的一大块血肉,鲜血喷涌,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肌肉纤维在光束的高温下瞬间焦化,空气中的血腥味更加浓烈。
他没有停,甚至没有减速,继续向前冲,雷光在他的脚下炸开,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左肩的激光炮开火,赤红色的光束射向他的左腿。他跳了起来,光束从他的脚底飞过,灼烧了他的鞋底,脚底板被烫出几个水泡,甚至有肉被烫熟的气味。
他在空中调整姿势,双手握锤,高高举过头顶,借着下落的冲力,砸向机甲的头部。机甲抬起右臂格挡,锤子砸在残破的臂甲上,炸开一团火花,臂甲彻底碎裂,内部的能量管路断裂,蓝色的能量液喷涌而出,溅了白泽一身。
锤子也被弹开,白泽的右手虎口撕裂,鲜血顺着锤柄流淌,但他没有松手,死死握住,指节发白。
机甲右腿抬起,一脚踢向白泽的腹部。白泽来不及闪避,被踢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滑行了数丈才停下来。他的腹部传来剧痛,喉咙一甜,又吐出一口鲜血,血中有细碎的血块,那是内脏受损的征兆。他的灵力护盾彻底碎了,丹田在剧痛,仿佛要裂开。
他挣扎着爬起来,用锤子撑住身体,摇摇晃晃,像一棵随时会被风吹倒的老树。
机甲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你还能爬起来?你的骨头断了几根?你的血还有多少?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你连我的装甲都打不穿,你怎么杀我?”
白泽没有回答,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向机甲走去。每一步都很慢,步履蹒跚,左腿拖着,右膝弯曲,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他的眼中只有那台机甲,只有那个驾驶舱,只有那张蓝色的脸。
机甲也向他走来。能量炮的能量已经耗尽,激光炮的能源也所剩无几,但它的拳头还在,它残破的右臂还能挥动,它的腿还能踢,它庞大的身躯本身,就是一件武器。右臂再次挥出,一拳砸向白泽。
白泽闪不开,举起锤子格挡,拳锤相撞,炸开一团火花。白泽被震退数步,左腿一软,单膝跪地,但他立刻又站起来,再次向前。
机甲的拳头又来了,白泽再次格挡。锤柄上的裂痕又多了几道,锤头已经严重变形,几乎成了一块扭曲的铁块。
但白泽依旧没有松手,他的虎口撕裂,手臂在颤抖,不知疲倦般地一下又一下地承受着巨锤的轰击。他的嘴角溢出的鲜血越来越多,滴在衣襟上,滴在地上的血迹中。
白泽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灵力几乎耗尽。他的左臂垂在身侧,完全失去了知觉;右臂的肌肉也到了极限,每一次挥锤都像是在撕裂自己的肌肉;右腿膝盖处的青紫肿胀已经蔓延到了大腿,走路一瘸一拐;胸口的肋骨断了至少两根,每一次呼吸都能听到骨骼摩擦的声音。
但他没有倒下。他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砸碎那个驾驶舱,砸碎那个头,为元仪报仇。
机甲的能量炮和激光炮都已经耗尽能量,只能依靠物理攻击。它挥动残破的右臂,一拳一拳地砸向白泽,白泽一锤一锤地格挡。
每一次碰撞,锤柄上的裂痕就多一道,锤头就更扭曲一分,白泽的双臂早已没有知觉,每一次挥锤都是在透支最后的生命力。
突然,白泽的一个闪避慢了半拍,机甲的一拳砸在了他的左侧胸腹交界处。咔嚓一声,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白泽的身体如遭重锤,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溅了机甲一身。
他单膝跪地,几乎要倒下,但锤子依旧撑在地上,支撑着他的身体。他的胸腔传来剧烈的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棍插进他的肺里。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忽明忽暗,耳边传来机甲扬声器里模糊的电子音,他听不清在说什么,也许是嘲讽,也许是得意,也许是其他什么。
他摇摇头,咬破舌尖,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将意识拉回。他抬起头,依然盯着那个驾驶舱。那里,那张蓝色的脸,那双充满戏谑的眼睛,还在转动,还在盯着他,还在等着他倒下。
他还站着,还没有倒下。那就继续。
机甲的能量炮和激光炮的能量似乎重新积蓄了一些,炮口再次亮起微弱的蓝光。那光芒很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但足够致命。
白泽也感知到,自己的灵力也已经彻底耗尽,连一丝雷光都无法凝聚。锤头上的电弧消失了,锤子只是一块沉重的铁块。他的灵光护盾碎裂,丹田枯竭,全身的经脉都在火烧火燎地疼。他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机甲的右臂抬了起来,那门能量炮的炮口对准了白泽的胸口。蓝光在凝聚,越来越亮,虽然不如之前璀璨,但依旧足以致命。
驾驶员终于忍不了了,不想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他要一击结束战斗,将这个烦人的、打不死的、狼狈不堪的蝼蚁彻底抹去。
与此同时,白泽也举起了巨锤。那柄锤子已经严重扭曲变形,锤头歪斜,锤柄布满裂痕,随时都可能断裂。
他只有右臂还能勉强活动,左臂已经完全废了,垂在身侧,随着他的动作摇晃着。他用右手握着锤柄的最末端,将锤子高高举过头顶,将身体最后的一丝力量灌注进去。没有雷光,没有灵力,只有肌肉和骨骼在燃烧着最后一份力。
机甲驾驶舱内,驾驶员的手指按在了发射按钮上。
白泽的目光穿过破损的驾驶舱窗口,普里尔特驾驶员的眼睛对视。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坦然,只有决绝。
他看到了那只眼睛中的情绪——不屑、冷漠,戏谑,但是在深处还有一丝隐藏着的、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的锤子,砸向驾驶舱。他没有瞄准锤头,而是直接对准那个窗口,对准那颗头颅。
这是他的最后一击,也是唯一的一击。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仇恨,都凝聚在这一锤中。
机甲的炮口,蓝色光束即将喷射。
废墟上空,风停了,雷光熄灭了。
只有两道残破的身影,还屹立在这片焦土之上。
光束,炮口凝聚,即将射击。
锤头,悬在半空,即将砸下。
两双眼睛对视,一双蓝色的、硕大的、冰冷的,一双是黑色的、布满血丝的、燃烧着疯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