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完摊,冯二就换了身衣服,去山庄了。
山庄里,大家正等着他呢。
“怎么样,冯师傅,今天的生意如何?”
冯二微笑起来:“今日比昨日好了不少,在码头就卖了一些,庄主昨日说的那个总动员的法子也好,卖出去了一多半呢!”
简星夏嘿嘿笑,雇佣“童工”这事儿,她有一套。
一开始她也觉得让小孩干活不大好,但是后来接触的孩子多了,会发现,其实不是所有小孩都能够无忧无虑地度过童年时光的。
如果他们的童年本就在痛苦之中,那给他们一条出路,才是最好的。
骆九家那么多孩子,简星夏肯定是没办法都招来的,但是扶持冯二把生意做起来,让他自己去帮助骆九一家,也一样能够改善他们的生活。
正说着呢,十七从厨房里钻出来,端着一盆鱼头喊胖婶。
“师傅,今日的鱼都杀好了,鱼块也剁出来了,这些鱼头要如何存放?”
九月的山庄,天气还是有些热的。
上午杀的鱼头,下午要是不好好放,肯定会坏。
胖婶一看,哐哐掏出两个不锈钢大盆来:“来,都倒这里头,现放学堂的冰柜里,下学前拿出来,叫冯师傅带回去。”
冯二鱼头的用量多,虽然不可能完全在山庄拿,但是能多拿一些也是好。
所以胖婶这两天安排山庄的菜单都是红烧鱼块、香煎鱼块、豆豉蒸鱼块等各种鱼块菜。
这样就能把鱼头留出来。
简星夏这边正跟冯二传授更多现代的营销小技巧。
“你明天再看看,如果是新客多呢,咱们就这样这样……”
“如果是回头客多呢,咱们就这样这样……”
冯二脑子转得没那么快,简星夏给他说三个法子,他能记住一个就不错了。
但是简星夏也不在意——她说的时候,山庄的其他人也都听着呢。
到时候要是还有人想做生意,这些法子都能用上。
听多听少,随个人。
……
这边冯二的鱼头也准备好了,简星夏就跟冯二商量:“我们今天请了两个新学徒来,明天还有两个名额,你看要不要叫你那小徒弟过来?”
冯二又惊又喜:“庄主说的可是真的?我那小徒弟也能来山庄?”
简星夏笑道:“也不一定,不过调整好了招聘条件,系统说不定能匹配上。”
冯二睁大眼睛,他听见的是:“也不一定……不过……说不定……”
但冯二也不好意思多问。
毕竟谁都知道,来山庄那就是一步登天,能来那是中大运,不能来,也不必强求。
因而冯二只把骆九的情况跟简星夏说了,心里暗暗希望骆九能来,但来不来得了,他也插不上话。
简星夏见冯二这边没什么事,就赶紧去山庄学堂,看人做喜饼去。
昨天招来的两个新人,一个叫陈大妹,一个叫莫芸娘。
陈大妹家里以前是做点心的,莫芸娘做什么倒是没说。
不过简星夏的招聘要求里写了,要求会做吃食,尤其是小吃、甜品、传统饮品之类的。
有系统把关,莫芸娘能来,就说明她肯定有手艺。
只是现在对山庄还不熟悉,没那么快吐露自己的心声,简星夏也能理解。
没有什么比在一起干活,更合适破冰的了。
巴荣小姑子灵儿的婚期就在眼前,简星夏干脆就让陈大妹和莫芸娘熟悉熟悉厨房,帮忙做喜饼。
这可把巴荣高兴坏了。
灵儿的嫁妆已经攒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准备成亲了。
要是有山庄的喜饼,那可是又排场,又独一份!
巴荣此刻只担心自己的工钱够不够买喜饼。
……
巴荣家里如今可是大不一样了。
万良和巴荣的爹娘怎么都想不到,巴荣竟然真的学会竹编了。
不光巴荣,连灵儿,甚至万家老两口,也都会一些。
巴荣娘拉着巴荣,左右看看,简直不敢相信:“真就是竹仙托梦教的?”
巴荣笑道:“真的!不然你让灵儿说,我教她的竹编手艺,是不是跟范家的不一样!”
万灵儿猛猛点头:“一点儿都不一样,嫂子编的更好看!更结实!”
竹编这种手艺,除了要自己练得勤,最要紧的就是要不断学习、不断进步,即便是在范家村这样的小地方,大家隔几年的喜好也不一样。
范家的竹编手艺,就只死死抓在手里,压根不敢跟外头交流——就怕外人学会了。
平日里做竹编的时候,都是偷偷摸摸的,只有范家本家的几个人才会,产量不高,自然也没有什么新的样式编法可尝试。
但巴荣这边就不一样了。
且不说教她的就是几十年经验的老师傅,本就比范家二十多年前偷来的手艺好不知道多少。
光是山庄上的员工,随便谁说个自己家乡的竹器,那都有无数的新鲜玩意儿。
隋老汉一把年纪了,自从去了山庄就笑得合不拢嘴——
他高兴啊!
他做了一辈子的竹编,到老了,成了竹编师傅,还能源源不断地根据别人的描述,做新鲜玩意儿,这简直是对一个老手艺人最大的奖赏了。
更何况,还有庄主呢!
庄主现在也会点儿竹编了,就是手艺不行,连桃丫杏丫都比不过,顶多跟韶音姑娘、阮香姑娘她们几个差不多。
但是吧,手艺是手艺,主意是主意。
庄主手艺不行,但主意那是一个比一个多。
光是山庄上各处装垃圾的竹篓,庄主就能想出一千个、一万个样式来。
比如聚宝盆样式的、大元宝样式的、带狐狸耳朵的、长蝴蝶翅膀的……
更别说山庄各处插花插芦苇、盛水果和零食的小筐了,庄主随随便便就能想出新样式来。
还有什么沙发、摇椅、躺椅……数都数不过来。
大家就奇了怪了,他们大多生活在村里,去得最远的地方不过是方圆半里内的镇上、县城。
看过的新鲜也就那么多。
但是庄主不一样,庄主看着年纪轻轻的,但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见过。
上回有个客人,指着山庄的一张竹椅大为震惊:“这不是那个外国很有名的沙发椅吗?”
庄主还笑呢:“只是托斯卡纳风格,可不是那一张,客官仔细看看。”
巴荣他们听不懂什么“脱丝……卡那卡这”的什么风格,只知道那椅子坐着怪舒服的。
但是庄主就知道,还能跟客人聊半天呢!
在这样的氛围下,巴荣的竹编手艺进步得那叫一个快。
家里的竹椅都有三个样式了,其中一个也是那个什么“脱丝……卡那儿”的样式,放在家里有点怪,但是坐起来舒服。
最关键的是,村里所有人都没见过这个样式的椅子。
范家人来闹事,吵来吵去,巴荣就一句话怼回去:“说那么多屁话干什么玩意儿,你有本事也做一张这个样式的椅子来!”
范家人要气炸了。
但是他们的确做不出来。
他们当年的本事也就学成那样,这么多年闭门造车,能有什么好进展?
巴荣做的竹椅,他们是真不会。
故而这下万良和巴荣爹娘也不得不信了,巴荣从未离家,一直就在范家村这么个小地方。
突然就得了竹仙娘娘的召唤,打通了任督二脉,一下子就会竹编了!
万良喜不自胜,媳妇儿竟是有这样大造化的人!
巴荣爹娘也认真思考了女儿的话——他们年岁大了,且不说田产不丰,便是田产尚可,他们也做不动了。
既已将田地交给侄子打理,能交上税,那他们倒是也可以留在范家村。
只是……万良和万家老两口,能同意吗?
巴荣爹娘还在思索要怎么委婉地、隐晦地打探万家人的看法。
巴荣已经直接张口问了:“咋样?爹,娘,万良,灵儿,你们觉得可以吗?”
万良还没敢表态,万家老两口和万灵儿已经小鸡啄米似的在点头了。
“那太好了!那太好了!”
家里现在竹编做得多,都快忙不过来了,多两个人,那就是多两个帮手啊!
当然了,这话不好当面说,但家里这个情况,大家也都懂,现在不愁吃饭了,那多个人,就是多个帮手,多份助力。
万良一看,亲爹娘和亲妹子都先点头了,那他还说什么?
他本来就是担心家里人会有想法。
现在家里人比他还先同意,万良吓得立马点头——差点儿又成了最后一个。
于是,巴荣爹娘就这么留下来了。
两家人一起,欢欢喜喜地做竹编,想着剩下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抓紧卖上一些,给灵儿再添些嫁妆。
结果这竹器还没开始卖呢,灵儿的夫家就先上门了。
说是夫家,其实也就兄弟两个。
只是郭家兄弟两个这回来,不是娶亲的,而是登门赔罪的。
郭家老大满脸的羞愧:“万伯伯,万伯母,都怪我,我想着坐船快些,就坐船来了……”
结果路上船翻了,带的聘礼全打了水漂。
幸亏郭家老大水性好,才捡回来一条命。
只是这么一来,原本就不厚实的家底,更薄了。
见万家人脸色凝重,都皱着眉头,郭家兄弟二人更是羞愧得抬不起头来。
郭老大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这是我们上船时的上货单,我们真是带了聘礼来的,都是叫先生写好了的……”
郭老大说着,自己都觉得没脸。
郭诚偷偷去看灵儿,但灵儿只躲在巴荣身后,未曾出面,他也看不清。
兄弟二人在万家老两口和万良面前跪下了:“对不住,但烦请万伯伯、万伯母和万良兄弟多给咱们一些时间,我们兄弟二人吃苦干活,两年,两年一定再挣回一份聘礼来,风风光光地来娶亲!”
万良却是伸手将郭老大手里的聘礼单子抽走了,拿给巴荣看。
只可惜,夫妻两个都不识字,横着拿,竖着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但是聘礼单子上用红笔写的双囍,他们还是认得的。
最后还是找了村里识字的童生,过来念了一遍,方才确认。
送走童生后,巴荣先是嘀咕了一句:“有些难办啊!不过,这聘礼也没多少嘛!”
跟他们家灵儿的嫁妆比起来,那是少太多了。
郭明和郭诚两兄弟头快垂到地上去了——现在是别说多和少了,连单子上的东西都没了。
故而即便巴荣说话有些不客气,郭家两兄弟也不敢吭声。
然后,他们就听到巴荣说:“幸好不多,这样,再容我两天,我凑凑,先给你们垫上。”
“啊……啊?”
郭家两兄弟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垫、垫上?”
“两、两天?”
郭家的聘礼的确不算多,因为先前万家的家境也一般。
万良也是看在郭明郭诚两兄弟还算是厚道人的份上,才将妹妹说给郭诚的。
所以虽然不算多,但是对于郭、万两家的家境来说,郭家兄弟也给出了最大的诚意。
但凑了两年的嫁妆,怎么说也不是个小数目。
可如今巴荣说两天就给凑凑垫上。
郭家兄弟一时震惊得不能言语。
郭明下意识看向万良——兄弟,你当初介绍家境的时候,没说过你家里这么阔绰啊!
万良的眼神也很复杂。
别说郭明了,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家里如今这么有实力了。
但巴荣这么一说,郭家兄弟立刻反应过来了。
郭明赶紧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亲家嫂子容禀,我们不是来哭穷的,这些年我们兄弟虽说没有父母亲族帮衬,但我们二人都不是好吃懒做的性子,家业也是挣下了一份的。”
郭明将房契递过来。
“自从郭诚同万家妹子定亲,我便谋划着在万家兄弟附近,给郭诚和万家妹子买个房子……不瞒万伯伯万伯母和嫂子,我们兄弟二人幼年失怙,亲族不力,自我长成,便将兄弟带了粗来,甚少回家。”
“后几年未归,家中房屋损坏,被族人侵占,我兄弟二人说理不过,又无钱重修,便再也没回过家乡。”
郭明叹口气:“若不是这次浪大船翻,郭诚同万家妹子的生活倒是无虞,只可惜我们现在空有房子,嫁妆却要重新置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