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四一脚踹翻在范五身上，没踹倒，但范五早已习惯了挨着一点什么就往后倒，坐在地上拍掌大哭。
“四姐你打我！我要回去跟爹说！让爹打你！”
以前范四是不相信这话的——她爹从来没打过她，甚至还给她买好布料做衣裳，买好脂粉。
甚至连范五都挨过打——因为他学不会竹艺。
范四记得，那次挨打后没多久，爹娘就唉声叹气地叫她过去，说算了算了，她和范五是家里最小的两个，就先不学手艺了，家里供得起他们玩儿。
那时候范四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但现在她知道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她没有进过竹编大屋，范五进过。
范五进不去，爹娘嘴里她和范五才是“你们两个”。
即便如此，范五仍旧是她要照顾的对象。
爹娘的一口一个“范五比你小”、“范五是你弟弟”，但她原本也是家里最小的妹妹，却没有哥哥们带着她玩、带着她学手艺。
范四直接照着范五背上邦邦几拳：“哭哭哭，你就知道哭！爹娘说什么你都信！你蠢不蠢？人家都要成亲了，结亲的人都来了，你还在这儿哭！”
范四一脚一脚把范五踢出人群。
她自己也没再回头。
……
亲事进行得很顺利。
因着郭家只有郭明郭诚两兄弟，郭诚直接喊了万家老两口做爹娘。
万家老两口准备了两份改口钱。
不是给郭诚和灵儿的，是给郭诚和郭明的。
郭明手里被塞了红封，还在发懵，万良已经乐呵呵地开口了：“以后也别叫你郭兄弟、大伯哥了，直接喊你老二、二哥，可好？”
郭明这几天心思全在郭诚的婚事上了，根本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
但郭诚的心也在大哥身上，听见这话，又惊又喜，按着郭明跪下磕头：“哥！爹娘收你做儿子，往后你是我哥哥，也是灵儿的二哥，也是大哥和大嫂的二哥……哦不，是二弟！”
郭明这才反应过来，抬头一看，万家老两口正笑呵呵地看着他呢。
郭明眼眶发热：“爹，娘！”
“哎！好孩子！往后万良和巴荣是老大，你是老二，郭诚和灵儿是老三，大家都是一家人！”
这还说什么，后半程，郭明和郭诚都是红着眼睛含着泪度过的。
礼成之后，就是酒席。
家里也没借桌椅板凳，直接用现成的竹桌竹椅，摆了四桌。
吃半流水席。
第一轮都是自家亲戚，还有交好的、随礼多的人家。
这些人大多向着万家，怕万家没请厨子，酒席准备不充分，还主动提起：“要不先招呼别的客人，我们后面吃。”
结果被巴荣按下了。
“各位都是对我们有恩，或是有情的贵客，给谁吃也得先敬着你们！”
说着，才笑道：“各位坐好了，这就上菜！”
说着，巴荣去厨房里招呼一声：“上菜了！”
几个本家的亲戚帮忙端着菜出来。
第一道菜，油炸花生米。
没排上这四桌的，基本上也都是外人，或者村里人。
此时都站在万家院子外头，伸长脖子朝里看。
“虽然这花生米瞧着大些、红些、饱满些……但也就那样吧，花生米而已。”
“就是啊，人家都拿头道菜和压轴菜摆体面撑场子，他们家这头道菜就上花生米啊？”
“拐咯拐咯，看来这次又是素宴，真还不如大盆菜呢！”
大家鄙夷着。
跟万家交好的人此时都已经坐上了席面，看到矮院墙外说闲话的村民，直接啐了回去。
“花生米怎么了？我敢说好多人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酥脆的油炸花生米！”
真油炸，才敢真酥脆。
坐在席面上的宾客故意把花生嚼得嘎嘣响——也有可能不是故意，是这花生米的确又脆又香，充满了油炸的爆感。
巴荣可没理会这些。
家里的亲戚，和交好的朋友也不常聚，只有红白喜事才能聚到一起。
以往都是人家接济他们家的多，现在她终于有一点点能力了，也想借这个机会，好好招待一下大家。
很快，第二道菜上来了，远远的，只能看到一点绿，一点白。
白的大家不认识，但绿的大家眼熟啊！
“哈哈哈，怎么是凉拌黄瓜！”
“果真是全素宴！啧啧啧，我就说万家那么穷，哪来的钱做排场！”
“不值啊不值！”
“白色的是啥？”
“萝卜吧，能配黄瓜的，可不就是萝卜了？”
院墙外的范家村村民又嘲讽了起来。
宾客们正欲回怼，但看到端上桌的菜，紧急撤回“素菜怎么了素菜也好吃”的话语。
“咦？不对，这白色的是什么？”
有人夹了一筷子，眼睛骤然睁大：“是鸡肉！”
桌上的宾客也都看出来了，挨个尝试。
“乖乖，真是鸡肉！”
“是撕成条的鸡胸脯子肉！还滴了香油，真香啊！”
宾客们都欢欣起来，虽然关系好，素菜他们也会说好吃。
但是吧，这滴了香油和辣椒油、蒜末、芫荽拌的鸡胸铺子肉，显然更好吃，更值得夸赞啊！
黄瓜是清口的垫菜罢了。
大家一边吃，一边故意大声说给院墙外头的人听：“这鸡肉真好吃啊！甜滋滋凉滋滋，香得鼻子都掉咯！”
院墙外的人不敢置信：“竟然是鸡肉？”
“万家疯了吧？还把鸡撕了，专挑鸡胸脯子肉出来？”
村里摆酒，谁家不是拿全鸡当大菜？压轴菜？
恨不得摆得大大的，好叫人看。
这万家怎么回事？
拆出这么多鸡胸脯子肉出来，会不会摆酒啊？
这下连院墙外的村民都有些心痛了——鸡不炖汤，不做整鸡，还给拆了？
难不成是想一只鸡拆了当做两只鸡？
疯了吧？
拆了哪有整鸡气派！
而巴荣笑得不能自已——他们懂什么？
懂不懂七块钱一斤的冻货鸡胸肉？
懂不懂临期变成三块钱一斤？
懂不懂她当学徒一天的工钱十五块能买五斤？
要是当临时工，一天的工钱能上三十，能买十斤鸡胸肉！
说话间，第三道菜也上来了。
“这又是啥？怎么黑漆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