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键为郡太守府的院里,剑风呼啸,琴音袅袅。张若鸿正全神贯注地在演武场上练剑,一招一式间,尽显少年人特有的朝气与锐气。
“逸群。”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从月洞门的方向传来,打破了后院原本宁静闲适的氛围。
张若鸿闻声收剑,转身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劲装的少年正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少年剑眉星目,身姿挺拔,眉宇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沉稳与英气。
“幼节?你怎么来了!”张若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随手将木剑扔给一旁的侍从,快步迎了上去。
两人一碰面,便像好久没见的亲兄弟一样,上前紧紧相拥,互相用力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陆抗,字幼节,第六集团军指挥使陆逊与张羽长女张萌之子。而张若鸿,字逸群,出自《汉书·陈汤传》“夫犬马有韬于时者,若乃逸群之俊,独不在此乎?”寓意超群出众,卓尔不凡。两个同样背负着家族厚望的少年,虽然平时难得一见,但那份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却从未因距离而淡去。
松开彼此后,陆抗笑着解释道:“我父亲说不能让我整天待在交州的府邸里享福,让我外出历练。我说去哪,父亲便让我来益州键为郡找舅舅。”
张萌是张羽的长女,张凌霄是张羽的五十一子,两人乃是同父异母的姐弟。陆抗身为张萌的儿子,自然要叫张凌霄一声舅舅。
就在这时,张凌霄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从回廊处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几分嗔怪,又透着掩饰不住的关切:“幼节这一路上,没什么事吧?当我收到你父亲的飞奴传书时,我都担心死了。我立刻让全棕带着一队兵马前往接应,万一路上有个好歹,你父亲的心可真够大的。”
陆抗爽朗地笑了笑,拱手道:“舅舅多虑了。我父亲让夏侯威将军亲自送我过来的。有夏侯将军这尊门神在,路上别说什么山贼水寇,就是小毛贼都不敢靠近半步。”
张凌霄闻言,这才放下心来,拍了拍陆抗的肩膀,笑道:“好,好,平安到了就行。今晚舅舅给你接风洗尘,咱们好好聚聚。”
这时,张氏也从屋内走了出来。她看着眼前英气勃发的陆抗,眼中满是慈爱,走上前去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幼节长高了不少,也结实了。你的房间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铺盖都是新晒的。夏侯将军的客房也安排妥当了,一路舟车劳顿,先洗漱歇息片刻吧。”
一旁的夏侯威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道:“张夫人,多谢您的好意。但我必须立刻回程,指挥使大人临行前特意交代,把人安全送到后必须即刻返回,不得有误。”
张凌霄听罢,摆了摆手,故意板起脸说道:“哎,夏侯将军,不差这一个晚上。今晚咱们吃好喝好,明日一早你再回。就这么说定了,若是你非要走,回头你怪罪下来,我就让你去怪陆伯言(陆逊字伯言)。”
夏侯威被张凌霄这番半开玩笑的话逗得无可奈何,只能苦笑着抱拳答应:“既然大人如此盛情,末将却之不恭,那就叨扰一晚。”
张凌霄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对身后的亲卫吩咐道:“去,把毋丘俭、全棕、李基、李绪、庞会、魏越都给我叫来。就说夏侯将军远道而来,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李基和李绪是幽州乐浪郡太守李通的长子和次子;魏越是第四集团军指挥使魏延的儿子;李通和魏延当时是一起投奔张羽的,庞会是麒麟营统领庞德的儿子。这帮人都是将门虎子,从小便跟着张凌霄在军中摸爬滚打,一起历练,情谊深厚得如同亲兄弟。
夜幕降临,太守府的后花园里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一张巨大的圆桌摆在凉亭中央,上面摆满了益州特色的佳肴和上好的美酒。
“来来来,幼节,坐这儿!”张凌霄拉着陆抗坐在自己身边,亲自为他斟满了一杯酒。
“舅舅,我自己来。”陆抗连忙起身,双手接过酒盏,一饮而尽。
“好小子,够痛快!”张凌霄大笑,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几个发小,“你们几个,今天谁也不许提军中那些操练的苦差事,更不许提朝堂上的那些破事。今晚,咱们只谈风月,只叙旧情!”
“放心,今晚谁要是敢提政事,我先罚他三大碗!”毋丘俭是个急性子,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全棕在一旁笑着打趣:“就你那酒量,三大碗下去,估计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到时候逸群还得把你扛回房间。”
众人闻言,顿时哄堂大笑。
魏越夹了一筷子麻辣鲜香的蜀地水煮肉,辣得直吸气,却还不忘竖起大拇指:“这益州的菜,就是够味!比咱们冀州的清淡口味强多了。幼节,你多吃点,看你这阵子在外面历练,都瘦了一圈了。”
陆抗笑着点头,转头对张若鸿说道:“逸群,我这次来,可是带了交州最好的茶叶。明天一早,咱们去湖边一边品茶,一边切磋剑法,如何?”
张若鸿眼睛一亮,欣然应允:“一言为定!不过,切磋归切磋,你可别手下留情。我最近刚悟出了一套新剑法,正愁没人陪我试招呢。”
“哈哈,你们俩这武痴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庞会笑着摇头,举起酒杯,“来,不说这些,咱们敬主人家一杯,感谢他们今晚的款待!”
众人纷纷举杯,齐声应和。
张氏坐在一旁,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少年郎,眼中满是笑意。她亲自为陆抗和张若鸿夹了几块糕点,柔声说道:“你们慢点吃,别光顾着喝酒。这蜀地的酒烈,喝多了伤身。”
“舅母放心,我们心里有数。”陆抗乖巧地应道。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李基和李绪两兄弟一唱一和,讲起了他们在幽州乐浪郡打猎时遇到黑熊的趣事,逗得众人捧腹大笑。张凌霄更是借着酒兴,站起身来,用筷子敲着酒盏,即兴高歌了一曲,豪迈之气溢于言表。
没有朝堂的尔虞我诈,没有储位的暗流涌动,更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算计与防备。在这方小小的凉亭里,只有酒香、菜香,以及少年们最纯粹、最真挚的欢笑。
张若鸿看着身边谈笑风生的陆抗,又看了看满脸笑意、毫无架子的父亲,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他知道,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风云变幻,无论父亲在这场夺嫡之争中面临怎样的压力,至少在这个家里,在这群兄弟之间,他们永远可以卸下所有的防备,做回最真实的自己。
夜风微凉,吹散了酒气,却吹不散这满园的温馨与欢乐。这场接风洗尘的夜宴,不仅洗去了陆抗一路的疲惫,更让这群人在彼此的心中,刻下了更加深厚的羁绊。
(注解:三国时期有“辣”,但没有我们今天的“麻辣”。
当时餐桌上的“辣”主要来自花椒、生姜和食茱萸这三大本土香料。史书《华阳国志》记载当时蜀地人“尚滋味,好辛香”,说明他们确实喜欢重口味。
花椒:本土“麻”味来源,三国时已普及,甚至被用来做蒸鸡肠。
生姜:被广泛用于提味,连曹操和孙权都曾设宴以求“蜀姜”。
食茱萸:当时叫“辣子”,是辛辣味的主力,常被捣碎取汁和猪油制成“辣油”调味。
不过,现代“麻辣”灵魂的辣椒,是在明代晚期才从美洲传入中国的,三国名将是绝对没机会尝到的。)